德宗看了皇后一眼,笑道:“朕可否请皇后代朕前去告诉孩子们,让他们多喝几杯,朕与原卿今日绝不怪罪,只管尽兴便好。”
皇后微微地笑了起来,平日保养得再好,淡洒金粉的眼角处亦显露出几丝鱼尾纹。她恭顺道:“臣妾遵旨。”
早有宫女上前扶皇后走了下去。
“然之,”德宗略一摆手,“于飞燕这一着隐棋入世,杀得窦贼措手不及;明磊暗度陈仓,声东击西打赢了汝州血战,着实高明。可惜明磊不是你的亲生子啊。朕虽不如爱卿懂兵法,”德宗看了看武安王如常的脸色,继续说道,“却也听说过,战前最忌将士异心。那于飞燕出身东营,本就是非白的老部下,此番在汝州为非白支援,又同为前锋,不如将燕子军入编元德军如何?”
武安王想了一下,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臣这便让燕子军改编元德军。”
“这一年来,朕听说太子数次宿醉在驸马府中。”德宗看着台上正舞着的太和乐,淡淡道,“朕本下旨让非白到新都养伤,本绪这孩子自小同非白要好,便擅自离宫,想亲自接非白一同回来,不想中途被人伏击,只好先回了紫栖山庄。本绪本就娇惯,倒是受了不少惊吓,看看,今夜他可一句话也不说。”
“竟有这等事?太子恭仁孝顺,宣王素有贤名在外,”武安王抬眼看了席下,素来玲珑八面的宣王,今夜面色微白,果真闷头喝酒,亦不像往常一般同群臣热络,顿时心下了然,不由冷笑数声道:“倒是微臣家里的这些逆子……真该立立规矩了。”
“这是家宴,原卿实不必在意,只是,”德宗只淡淡一笑,“朕与卿都已不年轻了,该是想想身后事了,就怕咱们不想,这孩子们……倒先急起来了。”德宗轻笑出声。
武安王沉吟片刻,“微臣恭听皇上教诲。”
德宗笑起来时双目微眯,看不见里面的颜色,只是一派慈和道:“朕原也不该管爱卿的家务事,不过,非白倒真是个人才,朕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武安王豁然了悟,“陛下是想微臣立非白为原家世子?”随即恨声道:“可惜……此子是个情种祸胎,不堪大用。”
德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传到下座,众人不知天子为何大笑,微愣了一下,旋即陪着更大声地笑起来。
“男人年少时,谁不做几件荒唐事,何况是为了女人?爱卿不觉得非白很像年轻时候的你吗?只怕当年的卿比他要更痴上三分吧?朕一见这孩子,便想起当年爱卿看梅卿时的那股傻劲。”
武安王终是忍俊不禁,也笑了起来,连连拱手道:“大过年的,陛下可饶了微臣吧,又来揭微臣年轻时候的丑事。”
君臣二人笑了一阵。这时,驸马换了身大红吉服,高束墨发,急急地来驾前复命。德宗自是夸赞其孝心可嘉,赏下一对鹤鹿同春碧玉屏风,两对天祝长春珐琅花瓶。驸马惶恐地同轩辕淑仪跪地谢了赏,便退了下去。
“朕倒觉得,对自己的女人,大丈夫当仁不让,方显英雄本色。”德宗轻拂自己衣摆上的龙眼,笑看武安王,戏谑道,“更何况,卿与朕皆知,那花西夫人亦不是寻常女子啊。”
君臣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正巧皇后回座,德宗便拉着皇后问起下首诸皇子及众臣,武安王便独自举杯凝神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