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想怎样处罚臣妾,臣妾绝无半分怨言,只是求请陛下宽恕复儿吧。”王皇后泪流满面,“他是我的命根子啊。陛下还记得吗?您给他起的名,就是想复我轩辕的威名啊。”
德宗却一言不发,只是任眼泪横流。
过了一会儿,王皇后努力抑制悲痛,后退一步,直直地跪下,庄严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这就拜别皇上。”王皇后收了泪容,含着舒心的笑意道,“臣妾这一生自嫁给陛下以来,此时却是最开心的一刻。”
德宗不忍再看,他慢慢转过身子,再不言语,唯见那双肩委顿。
“臣妾去了,请皇上多多保重。”王皇后以头伏地,德宗始终没有回过头来,她略有些失望。
王皇后轻舒广袖,飘逸的长帛拂过桌几,拂过那个本来要赐给宣王的小瓶子——据说那里面装着只有皇室才能用的毒药极乐散。
她慢慢走向门口,早有人打开大门,一个身穿银甲的女将正站在门口,那女将貌美如花,眉黛间英气勃勃,明眸满含悲痛和惭愧,呆呆地看着王皇后,猛地双膝跪倒,泪流冷阶,“姑姑……沅璃罪该万死。”
王皇后叹了一口气,微笑道:“身为人妇,自然以夫为纲。你虽是晋阳王家女儿,却是宣王嫡妻,何罪之有?更何况你替本宫护住了我晋阳王家。”
那宣王妃王沅璃头低得更低,泪水也流得更凶猛。
王皇后肃然道:“宣王妃同宣王情深意切,姑姑为你感到高兴。只是沅璃你当明白,既做天家女人,每一步都踏着百般凶险,如今开弓便再无回头之箭,你既选了这条路便不能再回头了,只能走下去,无论结局,只有走到尽头为止了。”
宣王妃抬起哭花的脸来,努力点了一下头,泣不成声道:“沅璃谨遵姑姑教诲。”
王皇后轻扶起她,“你果然是我王家女儿,烈火柔情,又敢于领兵救驾,确有皇后威仪,姑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称职的太子妃,一个好皇后,匡扶社稷,辅助新君,重振轩辕。”
静默的火把炙烤着卫士的额角,忽闪闪地把王皇后的影子在花林道上拉得长长的。卫士们一个一个肃穆地跪倒,拜别这位性情刚烈、一生悲苦的王皇后。妍红的梅花瓣飘过,落在王皇后挺直的肩头,还有高贵的脸庞上,她的手中拿着那瓶死药,面含微笑地飘然而去。
宣王妃满面泪痕,一步一步跟着她,艰难地消失在西枫苑的花林道尽头。
也许,宣王妃对王皇后关于宣王寻花问柳的投诉,以及天下传闻宣王妃好妒成性、仗宠侍骄的故事,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屏障,让王皇后一直以为宣王与宣王妃二人不和,自以为靠宣王妃将宣王掌握在她的掌控之下,轻易落入了宣王同非白的反间计。德宗说得对,其实王皇后的内心深处是一个贤妻良母,她并不适合这纷争的世界。相反倒是这个宣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深的城府,此人也许会是原家最大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