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所有人都有些惊悚地回头看向门口。阳光正淡淡地洒进清思殿,烟尘在明媚的光影下幽荡,可那朗朗乾坤下却空无一人。
我暗自心惊。齐放传话说过,废太子同前王皇后因为是戴罪之身,所以下葬时毫无贵重葬品,加上庐州重疫之地,棺木紧张,人人自危,无人敢近,只得草草以破席卷裹下葬,前王皇后所陪之物唯有一幅紧攥在手心的樱花素帕而已。
丽妃不愧是久经变故的宫中贵妇,飞快地收了眼中恐怖之色,只是那带了皱纹的眼中哀凄地落下泪来,强笑道:“陛下,姐姐和复儿已然先行一步魂归故都了,方才想是来同陛下与臣妾告别的,请陛下放宽心吧。”
德宗看向丽妃,似是慢慢回过神来,茫然而悲伤地点了点头,老眼中不由潸然泪下。
好一会儿,德宗止住了悲凄,把目光缓缓地移向我,“真奇怪,朕每次见到你,就会想起很多往事来。”
丽妃也有些迷惑,“臣妾也是呢,每次臣妾看到贞静就会想起淑孝来。”
她想了想,柔声道:“陛下容禀,贞静既是臣妾同陛下的义女,正巧墨隐不在庄中,不如请贞静在宫中多住几日,尽尽孝心,也陪陪臣妾,如何?”
德宗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我,仿佛那颗高贵睿智的心中闪过了无数的念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爱妃说得有理,便让贞静多留几日,同爱妃叙叙,也可让太子偶尔休息片刻,让贞静替他服侍吧。”
丽妃身边的宫人带我来到一边的神思殿后,只见一个华服的年轻人,正猫着腰拿着一把宫中的团扇使劲扇着一个小火炉,听到动静便一下子抬起身子,黑着一张烟熏脸,满怀警惕地瞪着我们,吓了我一跳。宫人行着礼,慢慢说明丽妃同皇上的决定。
“哦,是木槿吧。”太子黑着脸上下看了我一会儿,总算认出了是我,对我笑了,“你今儿打扮得可甚是隆重啊,本宫一时没认出来。”
我正傻想着,好像黑暗中一个黑人咧着嘴在笑,那牙吧还挺白的!
一边的宫人努力忍着笑,讲了事情原委。
“还是丽妃娘娘想得周到。”太子又坐回去,继续慢慢扇着,哼声道,“这药如何还未开呢?定是这帮奴才未加上好炭。火候不够。”
我坐下来,想着他也怪累的,便伸手道:“听丽妃娘娘说太子这几日为皇上煎药,甚是操劳,不如让我来替太子一替,太子也好稍作休息。”
我接过他的团扇看了一眼,是一幅颇为精致的杭绢美人团扇。那画中美人略显富态,笑容可掬,有点眼熟。可是我当时没顾得上细看,只是急着扇了一扇,风可真小,怪不得火力不够,看到一边放着一本诗集,便客气道:“木槿请太子先坐这边,这本诗集可否借我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