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我话音未落,圣上便微摆手,一下打断了,淡淡说道:“明日起,富城街更名富君街,归君氏所有,从此以后西京往来商号便由皇商君莫问来打理。不过朕要派几个得力的巧匠助你一起研究攻克吴越的战舰。富君街东头正是渭河水边,恰有个名唤野槽的小渡口,在那里可方便入水试验。而且富君街上所有的产业,我原氏要秘投一半股份,先几年所有利润可尽归君氏,权当朝廷还你这几年那些明的暗的捐银,等还清了,五五分成便是,如同你与段氏合作一般无二。”
“这可如何是好……”我一时目瞪口呆,本能地爽快大笑,“成交。”
复又觉得这样直视圣上太过僭规逾制,且这样的回答又非常无礼,便再次跪倒,恭敬地行了大礼,大声道:“皇恩浩荡,臣感激涕零。”
“起来吧,卿的演技比起朝上的官员,”皇帝忍不住哈哈仰天大笑一阵,“可实在太假啦,半滴眼泪也没有。”
哦,这倒也是。我的嘴都快咧歪了,的确半滴眼泪也没有。
我嘿嘿傻笑一阵,爬将起来,正襟危坐。
“本来便是朕出来散心罢了,不用这么拘礼,”皇帝忽又转移了注意力,发问道:“那位琴技冠绝的乐师呢,可否请他出来助兴啊。”
“这个,方才河津渡口之时,臣正好放她下去了。”敏卿的琴艺还是比不上段月容的,我不敢造次,便咽了一口唾沫,“不如下次,臣为陛下召之吧。”
皇帝哦了一声,对我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看着我的凤目清亮清亮的,令我无端发毛起来。他一挥蜀锦龙袖袍,向后说道:“那便请君拂一曲吧!兰生。”
我惊讶地看着一位少年僧人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只大黑狗。这是自暗宫一别后,我与他第一次相见。他一身素僧袍,脸色平静。他无波地看了我一眼,对皇帝也不行礼,只是诺了一声。
大黑狗兴冲冲地跑过来,使劲舔着我的手,然后对着皇帝呜呜低吼。我怕圣上把它炖了,便抱着它坐了下来。好在圣上也就是睨了黑狗一眼,轻笑了一下。
早有沈昌宗取来一具乌油油的断纹古琴,雅致地坠了一块鹤衔梅花青玉佩。兰生也不多话,一拂素袍,坐在案前,素手微扬,美妙的琴声流泻出来,竟是一曲《长相守》。
绕梁之音袅袅于碧波之上,我不由听得痴了。放余光望去,皇帝已闭上了凤目,竟也睡着了。
我看他穿得有些单薄,便取了旁边的雪貂披风给他轻轻披上。
正想悄悄退下去,却见兰生的一双桃花目紧紧盯着圣上的喉结,渐生杀意。我咽了一口唾沫,怕沈昌宗出手杀兰生,便低声笑道:“兰生弹得真好,烦你递给我那盘玉蔻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