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噎了半晌,方才点了点头,感慨道:“陛下之谋略,纵聚天下智者难及也,臣妇斗胆,敢问上皇,以上皇的智慧,当真相信,一个王朝的运数是杀个女人就可以轻易改变的吗?”
原青江淡笑如初:“卿可不是一般女子。”
“上皇如此看重臣妇,臣妇不胜幸喜,”我也微微一笑,优雅欠身,平静道:“臣妇始终以为,真正决定一个王朝命运的是天下百姓,若王朝无道,拂了天下民心,即便是把臣妇杀了,该覆灭的也依然会覆灭。
我继续平静地侍奉着汤药,神色没有半点异样。
原青江面色动容,凝神细想一阵,似乎心意动摇,良久,恍然长叹,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左手,竟是一把短剑柄。
我愣在当场,心中后怕起来。
原青江满意地看着我害怕的样子,又对我微微一笑,“想来你必定非常恨朕?”
我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只是对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气道:“陛下难道不觉得这里的苦难和仇恨已然太多了吗?臣妇心里,一丝一毫的恨也装不下去了。”
他仔仔细细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在查探我的真实心意。我只是一径温笑,坦然地任他看着,最后他终是收起了犀利的目光,对我忧郁地笑了,咕哝着:“你实在是个奇怪的孩子!”
你们原家也实在是个变态的家族。我在心中暗想,可谁让我爱上你们家族的新怪物头子呢?不然早跑得远远的了。
原青江温和道:“皇后对朕如此勤谨恭顺,朕便将那生生不离的解药赐给你吧。”
“多谢上皇美意,”我耸了耸肩,诚实道:“如今生生不离对臣妇来说已完全没意义了,臣妇深爱圣上,愿与圣上厮守一生,有没有解药其实都一样了。”
原青江虚弱大笑,满面赞叹地微一颔首。
“朕方才做了一个梦,”上皇恢复了平静,对我轻笑道,“梦到有一年大雪,朕带着梅香去摘梅花,非白才四岁吧,那么小。他坐在我脖子上晃着小脚,我拉着梅香的手,我们一家三口很高兴地往前走。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出了西枫苑,然后走出了紫栖宫,然后便飞到了金陀道上了。忽然,那梅香就变成了青舞,非白变成了光潜,然后青舞便拉着我不放,光潜便抱着我的头,用画戟刺破了我的喉咙,然后朕就醒了。”
这梦真够哥特现实主义的!
我心中一动,金陀道是华山后山的偏道,那里山势险峻,只有少数年长的内卫把守,而且因为地势过偏,刚调去的内卫往往会因不熟地形而摔下山去,故那里内卫一般任期极长,加上数量极少,非白可能还没有来得及换作他的人。
上皇喝光了药,我又端上燕窝,他喝了几口说好喝,便从右手大拇指上脱下一只莹润的羊脂玉扳指,递给我,“这个赏给卿,算是留个念想吧。”
他看着我的目光极清亮,完全不似方才神志不清的重病之人,我立刻双手高举过顶接了下来。夜明珠下,那白玉扳指的内侧赫然刻着“睿雾”二字。我心中一喜,躬身退去,“多谢上皇。”
我即刻转身便走,快出帷帘时,他忽然唤住了我:“木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