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正有一人一裘白衣,侧卧在一块大青石上,一手支头,正背对着我休息。
话说我很久没有梦见紫浮了,正琢磨着该怎么样看在段月容的面子上,同他打招呼,以及打一声何种性质的招呼。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弓月城之变后,在梦里他把紫殇安在我心脏上之后,好像这还是头一回见。
我正胡思乱想着,那白衣人影却慢慢翻了个身,向我转了过来。我摆出笑容,正打算对他打声招呼,可是笑容却就此僵在那里。
我无数次梦见紫浮在木槿树下一模一样的姿势休息,无数次听他温柔地对我笑着说:“你来啦。”
眼前这个人同紫浮一样身形昂藏,穿着同紫浮同一款同一色的白衣,同一型的乌发长垂,可是这人不是紫浮。我的心莫名地疼了起来。
这个人的面容同紫陵宫中所见的天人神像的面容一模一样,也就是同当今圣上,我的夫君原非白如出一辙,然而,他周身的神圣祥和的气息更像那天人神像的气质。
我定了定神,心想太祖皇帝以前不是说过吗,原氏作为神族后裔,还有那么点可以拉人入梦的神力,难不成是我夫君想我了,所以召我入梦?
真荒唐!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悄悄地向他走去。咦,他的脚边还放着一副亮锃锃的盔甲,盔甲上压着一把明晃晃的巨剑,正是地宫中那天人像的光明甲和武器,就好像那天人入梦来一般。
我走近去看,发现他的睡容略有不安,秀美的剑眉微微皱起。非白这几天天天批奏折到四更天,经常趴在桌上睡着了,也是这样一副不安的睡容。我心中暗暗叹息,然后看到旁边的一件披风,就拿起来替他盖上了。
我注意到这件披风的一角绣着缠枝木槿花,瓣角凌厉,花艳如血。
我暗忖,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木槿花样呢,回头我真给非白的常服一角也绣一朵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绣得和这件一样好。
我方抬起身子,立时吓得跌坐在地,原来不知何时那人已睁开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充满了愤怒和杀气,如恶魔一般粗嘎乖戾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我眼前一花,树下忽然空无一人,唯有急速下坠的花瓣雨,我站起来四处张望,一转身却见他的俊颜正在贴在眼前,却渐渐地扭曲成一张可怕的鬼脸,他的双眼慢慢流下血泪,对我悲凄地大吼道:“你在做甚?”
我彻底骇醒了。
眼前一个面部表情僵硬的刀疤脸汉子,他正在我耳边吼道:“你在做甚?昨晚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一整天都没有精神头?”他对我吼道,“本宫这是违背了千年祖训,冒着被废的危险,好不容易抽身逃出来,你竟如此怠慢于我?”
我揉了揉耳朵和眼睛,爬将起来,耳边传来富君街上建筑工人的吆喝声。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境,我在做什么?对了,今天是司马遽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出暗宫来同我对账的日子,我怎么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对面的冷脸子不客气地冲我脸上甩来一块白巾子。我闷闷地接过来,不解地看着他。他没好气地指着我的嘴边,“口水!”
我彻底地清醒过来,赧然地低头,快速地擦了擦嘴唇。
正要还他白巾,并且向他诚恳道歉,他却冷声哼道:“难怪圣上如今一心向政,多日不宠幸皇后,皇后娘娘就拿这态度侍候皇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