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到韩修竹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我望向司马遽,如今的他已经早已不用戴上面具了,那肖似的天人之颜上带着一丝嘲笑,好似在嘲笑这世间一切的爱恨欲憎。
我直起了身子,嘲笑地睨着他,不发一言。
他走到我的眼前,深深地看了我几眼,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啊。”
我仰天一笑,“你已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剩下的不过是这具皮囊,你如果是过来拿命的,原家暗神,你还等什么?”
“你既知一切真相,当知你既是原氏家主的结发妻子,也是我暗神的结发妻子,”司马遽的凤目里藏着一丝我已然无力去懂的痛楚,他对我长叹一声, 喃喃道:“过去几个月我们倾心相爱,过得这般快活,我为什么要杀你?更何况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骨肉。”
我强忍恶心,抚着小腹,慢慢上前,冷冷道:“你说什么?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司马遽的面容悲伤起来,他垂眸长叹,掩去了所有神色,叹声道:“当年锦绣称他在暗宫行家法之时,便偷偷下毒残害了他,他这一生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可是那夜他看你为夕颜公主哭得那样伤心,终于还是下了决心,想给你一个孩子。”
“你万万莫要多想,”他上前一步,诚挚道:“这本就是我原氏同暗宫祖先流传几百年的圣律……何况我同他一样真心待你,绝无亵渎之意,他和我一样,都盼望着你能早早怀上我们的麟儿,他临走前,曾让我再三发誓,代替他来好好照顾你,故而,你且放心,我定会一生一世守护着你和我们的孩儿。”
我本来告诉自己,我不会哭的,这世上也没有人可以让我哭了,因为那个轻易让我落泪的人已经去了,可是那泪水决了堤,咸咸的泪珠流进了口中,模糊了一切的视线,唯有原非白在红梅花雨中对我灿烂而笑,那一夜他在我耳边激情地呢喃:“原非白爱花木槿一万零一年。”
然而,这句浪漫的誓言变成了最可笑的讽刺,最残忍的屠刀,最可怕的咒言!
“你撒荒,这个孩子是非白的。”我举起那根白玉簪里,泪如泉涌:“他是这样骄傲的一个男人,他绝不会让你这么做?”
他面上的狼狈一闪而逝,脸上浮起一丝得意而淫邪的笑容:“那又怎么样,正如你所说,反正我已经得到你的一切了。”
我上前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大吼:“你这个无耻的混蛋。“
“崇元殿之变前,他便准备好了后事,一则怕死在兵变之中,救不了你,二则那年冬天,他在晋阳旧伤复发,怕去日无多,便秘密留遗诏给青媚,要她把尸首火化了装在这个白玉瓶中,无论如何要带给你好陪伴你一生一世,不想崇元殿之变我们都安然活了下来,更没有想到的是我早在青媚身边安插人手。”他雍容而笑,满是帝王之尊,那凤目更加清冷。
“青媚呢?”我看着他,冷笑数声道:“你将她杀了?”
齐放双目喷火,“狗贼。”
“在你眼中……我就这么没格调吗?”他对我微歪着头,像极了非白。
他向我的脸伸出手来。我紧紧抱着白玉瓶后退一步,紧张地看着他。
齐放长剑出鞘,直指他的咽喉。
他冷冷一笑,后退一步,微摆手,袖袍上的金丝微闪,黑暗中显出一位面无表情的劲装佳人,果然是青媚。
齐放紧咬牙关,痛彻心扉道:“青媚,你……”
青媚低下了娇美的侧脸,令人看不见她的神色。
司马遽得意地笑着,“青媚是个聪明人,她已经向朕表忠心了。双生子诞,龙主九天,”他看向我怀中的白玉瓶,叹声道,“我和非白,我们所有人都为了这个预言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