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他还是死死盯看着我,天人之颜却慢慢呈现出悲戚之色来,好像一个孩子看着心爱的宠物慢慢死掉时,那种悲伤而恐惧的神色。
我在心中流血地感叹,他明明同非白长得如此相似,可是骨子里同非白又是如此不同。
却见他天人的脸庞渐渐淌满热泪,我听不到他在哭诉什么,看口型依稀在说:“你爱过我吗?”
司马妖始终那样平静,仿佛见惯了生离死别,又抑或是他的确在紫川上行船太久,久到所有的感情都被紫川消磨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过了多久,追兵的身影渐渐远去,一切恢复平静,依稀当年妖叔就是从这条紫川把我带进来的,那时他还对我说过,他只载活人进来,死人出去。
确然,此时此刻的我,活着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还似旧时游上苑,
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南唐】李煜《忆江南·多少恨》]
怀中冰冷的白玉瓶提醒着我还活着,然而,心已成灰,万念化尘。
我俯下身,紫川幽深的河面正映着一个心碎的女人,她的脸庞苍白如鬼。
我猛然想起,前世的我也是这样心碎而去的,而这一世,段月容和原理年都诅咒过我,将会心碎而死。
紫陵宫中埋藏着原家最肮脏黏稠的秘密,如脓疮污泥般恶臭,触目惊心,可是却意外地开出一朵小花来,变成了整个阴谋中唯一美好的东西。
那就是原家世世代代都还未泯灭的人性,可惜他们一直视作猛兽,我还能活着走出去,就是因为原非白对我的怜爱。
可惜,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敌人,甚至是我的仇人,全都离我远去了……
果然,人一世挣扎,到头来却终是孤独而去。
我缓缓地掬起一汪紫川,和着泪水慢慢饮下。
司马妖苍凉的歌声又起: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似这般真情是假意,似那厢假意却真心,
休言花落紫川,却道孤命殇还,
似花还似非花去,破窗残月缘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