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柔慌了,从沙发上翻下去,背对着父亲讲话:“给同学打电话。”
顿了顿,迟疑着开口:“爸爸,我今晚上能出去玩吗?我同学生日,一起去吃个夜宵,很快就能回来的。”
父亲还是挺开明的,边脱鞋,边说:“别太晚就行。大姑娘了,懂得保护自己就好。”
“会的。谢谢爸爸。”
八点半之前,安柔写作业也抓心挠肺。
和男人独自外出,吃夜宵,虽然相信顾景予的为人,可还是觉得好刺激啊……
好不容易熬到八点半,安柔同父母说了声,就抓了外套,出门了。
母亲不放心,对父亲叮嘱:“你跟去看看,这孩子,别和不三不四的人出去鬼混了。”
父亲不同意:“让孩子知道了怎么办?说我们不相信她。自己的孩子,你还不了解吗?从小就被老师说乖巧听话,在家里也不叛逆。把心放肚子里吧。”
母亲有点动摇,但还是说:“你去窗户边瞅瞅,没事就算了。”
父亲要安母亲的心,走到窗边,向下看。
天已经黑透,小区里亮了路灯,楼下的人影都不甚清晰。
安柔刚好从单元门里出来,走到一个人身边,说了下话,并肩走出视野内。
虽不见,但就身量来说,一定是男人。
父亲对孩子了解,将窗户关上,不动声色:“她和一群女生出去了,不用担心。”
从安柔小学起,母亲就对她千叮咛万嘱咐,教她要与人为善,切忌动气、动怒,与男孩子的往来要适当,切莫给人你不自爱、自重的错觉。
安柔名字的由来,便也是希望她成为安静柔顺的姑娘。
而遇上顾景予,似乎她的人生,开始脱轨。
当然,父亲有意无意的放纵,给了她自由成长的环境,也给了爱膨胀发酵的机会。
顾景予带她到了江边的美食街。
桐阳,只有这一条河,为促使经济,往上头架了五六座桥。而沿江一路,各式各类的商贩摆摊售货,好热闹。
这边,是桐阳最出名的街。
霓虹灯五光十色,映得江面也变得色彩缤纷,像倒映了整个城市最辉煌的年代。
香料味浓重,安柔晚上就吃了小半碗饭,没饱,有些馋了。
顾景予穿的黑色长款呢子大衣,袖子边角,皮肤触着有些粗糙。笔直的长腿撑开驼色的裤子,黑色短靴,穿起来,有种军人的感觉。
难得看他这么正经。
安柔跟在顾景予身后,亦步亦趋,牵着他的手,避免被人群冲散。
旁边有个孩子,被父母拖着,嚎啕哭嚷着要吃东西。
年轻的父母约莫是觉得,小孩子脾胃功能不健全,吃这些不易消化,说什么也不肯。
相比较之下,安柔幸运很多。
顾景予给她买了很多,她东尝尝,西尝尝,不亦乐乎。像第一次来桐阳的小孩子,对什么也新鲜。
也真是打头回来这儿,父母买烧烤这类东西少,带回家让她尝过几回。
辣味、腥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叫她好生高兴。
但安柔胃小,每样只吃一点,就递给他:“顾景予,吃掉。”
顾景予接过扦子:“叫我吃你的口水,真好意思。”
她嘻嘻地笑:“不准嫌弃我。”
顾景予一手拉着她,一手拈着扦子,偏头咬下烤肉,含糊不清地说:“也是,以后接吻总要吃口水的。”
安柔撇过脸,拨开唇边的发丝,嘴巴、脸颊都红红的。
前者,被辣红的;后者,则是因为羞。
其实,顾景予想亲她。
此时此地此人,良辰美景,不好辜负啊。
但怕她脸皮薄,恼羞成怒,今晚都不理他了。那才叫失了夫人又折兵。
心里头琢磨,还是缓缓吧。
好在,安柔还晓得体贴地关心下他:“吃这么多,你胃胀吗?”
顾景予没逞强:“有点。”
安柔扔掉手里抓的一把扦子和包装袋:“那我们回去吧。我也饱了。”
天气冷,安柔拉起衣领,挡住风,叫他:“鲸鱼。”
“啊?”他下意识回,然后反应过来,她叫的不是“景予”的音。
安柔笑:“我发现,鲸鱼的读音,和你的名字发音很像。我以后这么叫你好不好?”
“鲸鱼那么庞大的玩意儿,喊我?不合适吧。”顾景予揉她头发,妥协,“叫什么随你,开心就好。”
她在兴头上,拉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喊:“鲸鱼鲸鱼。”
像古代,道士做法,招魂一样。顾景予纵她喊,不厌其烦地应。
路走到一半,顾景予突然蹲下去,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说:“肚子疼。”
安柔急得要哭:“怎么了?是不是急性阑尾炎?我送你去医院。不疼,顾景予不疼呀。”
临时挂的急诊,顾景予疼得快昏厥,还不忘握着她的手,将钱包留给她,安慰她,让她别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
安柔心没那么宽,看见喜欢的人疼痛,还无动于衷。
她眼角挂着泪,目送顾景予被送入手术室。
割阑尾炎不是大手术,没什么风险,进行得很快,但顾景予打了麻药还没醒。安柔急得不行,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父母会很急吧。
她跑下楼,找护士借电话,拨家里座机。
父亲接的电话:“喂?”
安柔说:“爸爸,是我。我借医院的电话的。我同学阑尾炎,送医院了。他身边没人,我……怕他有事没人帮,我想今晚守着他,可以吗?”
父亲问:“严重吗?”
父亲语气根本不重,可安柔忽然有些哽咽。
安柔说:“不严重,人在休息。但我很担心。”
父亲默然片刻,讲:“你妈妈睡了,让我等你回来。你明天放假,但也要早点回来,记得要在妈妈醒来之前。”
“好好好。”说什么都好,只要让她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