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予结了账,出饭店后,故意落了两步,让安柔走在前面。
阳光大好。他踩着她的影子,看着她娇小的肩身,松垮的马尾,像是回到了以前。
穿校服的小姑娘,背着书包,时不时反过头,同他说话。
眼底带了笑意,眉梢唇角都在上扬。
进一中门口时,遇着徐鸿。
徐鸿看了眼安柔,安柔朝他笑了下,依旧当年那样。他差点脱口而出句“弟妹”。
顾景予说:“有事?”
徐鸿又看了眼安柔,再看一眼,眼皮子跟抽筋了似的。
她说:“那我先回办公室了,你们聊。”
安柔不咸不淡地笑着,冲顾景予挥了挥手,没等回应,光留给他一个背影。
顾景予手臂上挂着外套,高高大大的,站在校园门口,十分引人注目。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背影。
徐鸿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安柔走入拐角了,顾景予才收回视线。
他瞥了下徐鸿:“想找打?提出来,我满足你。”
徐鸿做出一副“小人不敢”的谄媚笑:“印刷厂那边,才刚刚运行没多久,这不还有很多事没规划完吗?等你这大老板呢。”
他们从去年开始,选厂址,办许可,招工人,零零碎碎,花了不少时间功夫和钱力。
顾景予嗤地笑,转过身就走,跟屁股后面那条尾巴讲:“那你下午来接她?”
“咳。”徐鸿肃了肃面容,“我说顾景予,你不能因为个女人,就被迷得三荤五素,而不理朝政啊……”
顾景予揶揄:“啊,会用成语了。你知道古代皇帝治理朝纲,要做什么吗?”
徐鸿顿时拉下一张脸,“你知道我历史不好,还笑我——”
车辆穿行,喇叭鸣笛,人来人往间,无一张熟悉面孔。
也该是这样的。
顾景予弯下眉毛笑,拍着徐鸿的肩膀:“为了兄弟后半生的幸福,是时候,展现你的大男子气概了。”
“喂!”徐鸿不乐意,“你的意思是,她不答应,我就绑着她走吗?”
顾景予还是那样笑:“你敢的话,可以考虑。”
徐鸿胆寒,他不敢。
他后悔了。
他昨晚就不应该,灌顾景予那么多酒,现在人家狭私报复来了。可他不也给他创造了机会吗?
当时徐鸿也有些醉,睡一顿觉后,没想起来,现在似乎有点印象了。
顾景予坐他身边,半茶杯的距离,顾景予正被他灌,可能没太注意到,但他兴致高啊,坐在主位,整个桌席的人都要环顾到。
安柔的位置,隔了他们大半个桌子。
她坐那儿,把头埋着,偶尔和徐叶叶说话。头发顺顺贴贴,着装正正经经,人老实安静。
徐鸿记得,以前安柔和顾景予待在一起,顾景予像顺着他长辈,什么都迁就她。
她想说话,他讲;她饿了,他买;她读书,他陪。
顾景予,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徐鸿没问过他,累不累,值不值得。他觉得,顾景予一定会说,为她,什么累,什么值得,都不重要。
还是那句话,不就为了她么?
也许,这句话,会肆无忌惮地,贯穿他一生。
阳光好,顾景予站在前面,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伸手挡了挡眼睛。
背后的肩胛骨,因为他抻臂的动作,凸出硬朗的形状。
徐鸿忽然想起来,他已经过了而立,而顾景予也快了。可他的外表,却还像个大学生一样。
顾景予转过身。
徐鸿以为,此时此刻此景,他会说点什么煽情动人的话,没料到,顾景予只是很茫然地问:“从这儿,怎么去厂里?”
徐鸿哭笑不得:“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啊。”
顾景予说:“我打的来的,没钱了。”
徐鸿说:“坐公交。”
顾景予:“哪路?”
徐鸿想了下:“要转车。你以前,天天往一中打转,不知道坐公交?”
顾景予没跟他呛:“以前我送她,都是走路。要去远点的地方,再没钱,也得打的。”
他侧了侧眸,眼瞳亮亮的,不去看徐鸿。从徐鸿的角度,他像是害羞:“公交车太挤,不能委屈她。”
徐鸿没话说了。他举手投降:“我开车送你,到时候再跑一趟接她,老板可好?”
安柔回到办公室,已经见吴璐在批改作文了。
她手边,除了几支红笔和草稿纸,就是那张,贴着卡通贴纸的饭卡。
安柔不禁多看了两眼,心里头,像上火时冒的痘痘一样,蹭蹭蹭地长小疙瘩。
吴璐挺敏感的,她抬起头,冲安柔笑了笑:“安老师回来了啊。”
不知怎的,安柔有点心虚地,“嗯”了一声,又憋不住话:“吴老师这么知性的语文老师,饭卡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