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去柜台结了账,接着,抓着那失而复得的钱包,走到她面前。
安柔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出去,吃了饭,被他送回家。
很平淡的一顿饭。
拉手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就得到了一朵,他半开玩笑地,用餐杯里的粉色餐纸扎的一朵花。
她差点误以为,顾景予会跪下来,向她求婚。
这应该算是,她人生中,最疯狂的一次念头了。
直到走进家门,安柔才想起,忘记给父母打电话,自己不回家吃饭了。
桌上的饭菜还没收,父亲窝在沙发里,一如既往地看新闻联播。母亲忙来忙去地打扫卫生。
母亲时不时地对父亲说:“别懒得动,去把碗洗了。”
一家和谐而温馨。
安柔愧疚地说:“你们没等我多久吧?晚上我和朋友一块吃了。”
母亲听她这样讲,利索地收了餐桌:“刚吃完饭,本来想出去散步的。怕你没带钥匙,就和你爸留在家里等。”
安柔无奈:“我都多大人了,还会忘带钥匙吗?”
“你小时候就是这样的。老刘老李他们都笑话你,说这姑娘,多聪明啊,咋不记得带钥匙呢?”母亲笑,没嫌弃的意思,“高中时候也是,这毛病改不掉啊。其他东西却没见你丢三落四过,家门钥匙倒像是垃圾,想丢就丢。”
安柔囧着,没接话。
母亲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收着剩菜。年纪大了,话就多了。一有了话题,就滔滔不绝。
“好几次开完家长会,回来就看你蹲在门口等我。你刚读高一那会儿,叫你出去自己买饭,一回来看你背着书包蹲门口,哎呦,像流浪在外的猫了,可怜兮兮的。”
父亲听见,笑起来。
读小学有好多次,没带钥匙,父母单位离家很远,身上零花钱少,不够打的需要花的钱。她就扯着,只兜了几本书的书包,蹲在门口等。
要么还拿着,随手捡来的东西,在地上涂涂画画。
一次两次的,熟识的邻居都会调侃她:“小安柔又在等爸爸妈妈呀?下次可要记得带钥匙咯。”
小时候脸皮厚些,仰着脖子说:“我是怕掉才没带的。”
叔叔阿姨一愣,笑:“要不要去我们家等啊?天气多热啊,吃点西瓜啥的。蹲这么久,腿麻了没?”
她站起来:“好像有点耶。谢谢叔叔阿姨了!”
特别厚脸皮地钻进邻居家,吃了几次西瓜。而每每,总在饭前,母亲去邻居家把安柔领回家。
母亲讲的那次,正是顾景予领她蹭徐鸿的饭,又送她回家的那次。
她腿短,偶尔落下两步。路灯昏昧,踩着他的影子,动作慢吞吞的。
顾景予不知情,她一个人在背后,玩得不亦乐乎。
还有几次,顾景予送她到家,她没带钥匙。特舍不得地和他腻歪,又怪不好意思,目送他走之后,蹲在门口,守加班的父母回来。
“哎呀,妈!”安柔回忆起往事,脸腾地红了,“别揭我伤疤了成吗?”
母亲看她的脸蛋,不停地笑她:“大姑娘了,还是当老师的人,这么容易害羞啊。成成成,不说你了,坐下去休息吧。”
过了几天,安柔又在学校见到顾景予。
开完教师会出来,几位老师下楼,去接收资料。
猛然从暖和的会议室出来,迎面冷风吹来,安柔不禁打了个寒噤,车喇叭响了,吓她跳。
一辆小货车停在楼下,司机靠在车门边抽烟,置身事外。
有个高高的男人,带他们来点数。
印刷的资料捆在纸箱子里,几个男老师拖着出来,用瑞士多功能刀划开。
安柔站在五楼,看底下的人,看得不甚清晰,只有几个圆圆黑黑的脑壳。
安柔走到三楼,颜英还没回来,她班上在闹腾。班干部站讲台上,脸红脖子粗地喊“安静”,该吵的吵,视若罔闻。任班干部管纪律,一点作用没起。
她进去走了一圈,识时务的安静下来,老油条仍在起哄闹事。
为了镇住这群人,安柔拍了拍讲台,威胁说:“再闹,就发卷子下来写。”
“噢!老师不要!”
狼嚎鬼哭。
安柔走出教室门口时,有个男老师,已经将这一层的资料搬上来了。
顾景予跟在他身后。
正好碰上她,男老师问了句:“颜老师在吗?”
安柔觑了眼顾景予,他俯身,把写了班级号的箱子放在地上,杵那儿,安静如松。
她回答说:“班主任还在开会。这些要发吗?我可以代颜老师。”
男老师一二十年教龄,教颜英班的政治,深谙治学生之道。他想了下,觉得妥:“他们上自习课也吵得很,你喊几个班干部来,发了算了。”
安柔进去叫人,周语庭一看是安老师“招兵买马”,一个拍案而起,就冲到她面前打算揭“皇榜”。
看见顾景予,周语庭愣了下。
安柔抿着唇,扯了把周语庭:“来,把这些发了……”
周语庭抱了十来本,手臂被压弯,八卦地朝安柔摇尾巴:“安老师,你和我说说呗,他为什么在这——”
“他”字刚说出口,安柔一巴掌推周语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