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项链,终于有了点温度。很短,没什么重量。贴在脖子边,随着动作一荡,一荡。
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心。
安柔将袋子放在大办公室时,手掌彻底勒红了。
吴璐在玩手机,哎呦了声:“红成这样了?疼不疼?揉揉吧。”
一条红印贯穿整个手掌,的确怖人。
安柔手指搓着:“吴老师,其他班主任会来拿试卷,曲老师也快回来了,那,我先走了?”
吴璐觑了眼顾景予,笑了下:“我管着,走吧。”
顾景予和安柔并肩走出办公室。
安柔往墙壁边走:“我请你吃顿饭吧?”
顾景予不做回答,反牵过她的手掌,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掌心。
男人阳气盛,手掌比她暖和许多。
指腹的茧子,就那么摩挲着她的皮肤。
安柔想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低头一看到他手臂。
顾景予挽上的衣袖,还没放下来。相比大学时,皮肤黑了些,手腕一路延伸,汗津津的,还都是灰,略狼狈。
她没作声了。
好巧不巧,下课铃响了:“下课时间到……”
铃声在楼道中格外洪亮。
安柔慌里慌张地,从顾景予掌中抽回手。
顾景予好笑:“害羞什么?学生又不会吃了你。”他低低地,意有所指地说,“现在,又不是当年了。”
当年,背着同学,背着老师,背着家长,偷偷和他见面。
连一点亲密的动作,都要规避着所有人。
他总站在她身旁,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拉开关系,比牛郎织女每年一会面,更叫人遗憾。
像辟开了一个狭窄的世界,有风有雨,三尺天地,却仍有遗憾。
又不是当年了。见不得人。
声音被笑闹声淹没。
直到出校门前,安柔都没和顾景予说话。
打印店内,曲老师手撑着椅背,无所事事地玩手机。
两人相携而入。
莫名有种契合,让人觉得,这对男女是情侣。还是那种,恋爱特久,经历过风霜雨打的。
顾景予腿迈上台阶时,安柔卡了一步。像是想起店里还有人,故意落在他身后。
顾景予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步迈完台阶,走进去。
顾景予拍了拍手臂的灰,按下饮水机的水头,满了杯水,咕噜噜地喝。吞水不及倒水快,水珠顺着下巴,沾湿了衣襟。
饮水机没开制热,刚入春,却这样猛喝了三杯。
到底是渴得急了。
男人本就洒脱不拘,安柔担心他呛着,趁出水的空档,一直看着他。
想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又觉得显得,太体贴、亲密,像正儿八经的情侣,叫曲老师误会。
其实有点什么,也仅为安柔心中期许,未必得人顾景予认可。
过去的都将过去,未来的仍未来。
张了张口,吭叽不出音。
曲老师两指拈着手机,看安柔。
不是不经人事的小姑娘了,明白那眼神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安柔想隐瞒什么,没有表示。
顾景予放了一次性杯子。
杯子是软塑料的,因他的力道,发出软趴趴的脆响。
他没任下巴的水肆意流,扯了两张纸餐巾纸,擦掉下巴、脖颈的水,团一团,投进垃圾桶。
“啪”地一下,湿纸团打在塑料袋上。
纯属于男人的不羁,淋漓尽致。
顾景予对曲老师讲:“麻烦你了。”
语气平平,客气十足,热情、歉意全无。
曲老师站起来,打量他们两眼:“不客气。安老师,不回学校了?”
“嗯。有点事。”安柔到底脸皮薄,说,“试卷放在三楼大办公室,就是吴老师那个。”
曲老师离开时,回头看了眼安柔。
她微仰着头,说了句什么。跟前的顾景予,单手揉着头发,另只手压着她肩膀。
眼帘微垂,眸中,只有当事人才看得见的情意,缓缓涌动。
像嫁了女儿,曲老师感到欣慰。
同时,又为自己仍单身的境地抓心挠肝。
“……”安柔顿了顿,才说,“去吃饭?我请好了,你那么多年没回来。”
“礼尚往来?”顾景予像好多个日夜,掏心掏肺地想她一样,惯性地揉着短发,说,“你如果对我,一点不客气,星星月亮讨着要,也许早无法无天了。”
他不是能把情话说得露骨的人,更做不到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常常就是,憋大炮一样,憋出来的甜话,足搔得安柔好阵子缓不过七魂。
话到这地步,很明显了。
店门口的曲老师,挎着包,深藏功与名地笑,走远了。
安柔这回唧出声了:“那些虚的,能有啥用?”
哄你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