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午饭时间,顾景予大摇大摆地,从大办公室里接走了安柔。
吴璐亲热地冲安柔挥挥手:“安老师好好玩啊,正巧下午的课挺晚的。”
转头又和李老师咬耳朵了。
安柔低眉顺眼地挽着顾景予走了,却没落下那位数学老师不和善的视线。
还好赶在了放学前,至少没叫周语庭一等人追来。安柔真是怕了他们。楼道里,只余鞋底与花岗石的楼梯敲击的声音,教室、办公室的学生、老师各司其职。
安柔忽然有些怀念中学时期。至少那时,除了寻空去找顾景予,还有让自己全身心投入的事。
转而又想到下课时的事,安柔仍有点羞赧。
她故意拨了拨头发,小声问顾景予:“我脖子上的那些……很明显吗?”
顾景予停下脚步,仔细严肃地端详了一番,想哄哄这天真的姑娘,还是忍俊不禁:“是‘一点丹红雪里开’。”
安柔伸手揪他。还不怪他,一直笑她。好在其他班学生老实,不如颜英班的鬼灵。
女生力道本就不够,她又存了撒娇的心思,顾景予笑着任她揪,揪累了,给她揉揉手就是。安柔高中时,也没这样,兴许因这两人关系有了质的飞跃,亲密许多,她便如关久的狼崽撒了欢,闹他闹得挺起劲。
一个周瑜一个黄盖,顾景予乐得她以此方式表达情切。
安柔自觉无趣,悻悻松手,却又被他抓回去,一个温暖的圆圈滑入无名指。
是戒指。
她心砰砰直跳。
这么猝不及防、突如其来吗?
顾景予给她戴上后,朝她转了转自己的手掌,一枚铂金的戒指折射着亮光。
还是在这栋楼的楼道里,上次,是吴璐的饭卡的卡通贴;这次,是象征两人关系的情侣戒。
而那枚戒指,之所以是暖的,想必,是刚才他一直紧攥着吧。
安柔抬起手来看。
素净得很,没修饰物,仅刻了三个英文字母:gjy。
当年所画的幼稚“纹身”,竟深深镌刻了下来。
俗是俗,捱不过她喜欢呐。
走出教学楼,沐浴在阳光底下,绿植盎然,清风微暖。
顾景予挡在她眼前的身形动了动。
安柔本以为,他要下跪求婚什么的,没想到,他只是贴近她,说了句“晚上去我家,我带你见我爸”。
戒指戴得随意,安柔忍不住嗔他:“也没说句情话什么的,太没诚意了也。”
“只是情侣戒而已。”顾景予摩了摩无名指,说,“情话得留在床上说才有情趣。”
情趣……他倒是能歪曲词语涵义。
顾景予父亲很是随和,不到花甲,听他说要带未来媳妇拜访,笑呵呵地准备了一桌子菜。
安柔没准备,下午又有课,只是临时去顾家时,买了些保健品,聊表敬意。
饭时,顾辉景问了些安柔问题,无非是,年纪多大了,在哪儿工作,家里几口人云云……安柔早准备好了,一一答复,用她的好耐心和柔声语调,博得了不少好感。当他问“你们不是第一次在一起了吧”时,安柔愣了愣。
“第一次在一起”,这几个字眼,安柔想深究,可仅是字面意思,也不简单。
那是数年前的旧事,也是只限于两人所知的秘密。
瞟了眼顾景予。他但笑不语,示意她回答。
她从未见过他父亲,他如何得知?自是通过自家儿子了。
安柔想了想,组织了会语言,谨慎地说:“以前我和顾景予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他去广东,就没了联系。”
顾辉景很是精明,一下捋顺了时间线:“他去广东前,你才高中吧?早恋啊这是。”他笑着打趣,无责备的意思。
安柔擎着筷子,不做回答。桌下却撞了撞顾景予。
不留意,撞着桌脚了。桌子有轻微的晃荡,安柔愈发面红耳臊。顾景辉装作没发觉。
“不晓得去年还是前年,他跟我讲说,除了他心尖尖上的女孩,谁也不娶,话里话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说要带给我看。你一来,我猜着就是你。听说,是你先追得他?姑娘,勇气可嘉呀。这小子可不好追。”
顾景予他,是把他俩老底兜完了啊。
后半程,安柔仍是被动方,嗯嗯啊啊应着,答得牛头不对马嘴。顾景予叫她抬起头来点,别把头埋碗里了。
顾景予父亲看出姑娘害羞,又与儿子如此情投意合,便不再多言了。
饭后,清理餐桌厨房,安柔自动请缨,顾景予父亲则与老伙伴一块出外散步,很是放心这个准儿媳。
从厨房出来后,没见顾景予,转了圈,见他在书房里。
他背倚着书柜,手头拿了本书,书脊朝上。明显是旧书,卷着毛边。
安柔看见了,是当年,她送给他的。
她走近些,又发现他身侧,摆在书旁边的鲸鱼摆件。
“过来呗。”顾景予招她,顺手插回书。
安柔侧着身,学他倚着书柜,面对他,看着那只瓷鲸鱼。
“你还留着。真好。”她伸出手指,眷恋地抚了抚鲸鱼的小身躯。
于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仅是第一次送给男生的礼物,也是纪念,亦或者……是定情信物。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抿着唇角软甜地笑。摸到庞大的嘴巴,饶有兴致地戳了戳。
他心念一动,掏出手机拍下来,特意将她的戒指取进框内。
发了条动态,文字配上图:咬住她了。@安柔
安柔回过头:“你发了什么?”
顾景予收回手机,踱出门去,打算倒杯水:“自己看。”
两人朋友圈中有相同的好友,比如说徐鸿、吴璐,这一条具有明显暗示一味的动态,下面已经有人评论。
“嫂子的纤纤秀手?”
“扯证了?”
“鲸鱼,景予……有情趣呀。”
安柔看了眼门口,空荡荡,没动静。他还没回来。
她此时应该回复一下。不好辜负他。
她将那条鲸鱼摆在手心,拍了一张,出于女生精益求精的态度,想修修图,他端着水杯进来了。
顾景予眼里含笑,仰头喝了口水,走过来搂着她的肩:“看见了?”
“你把手伸出来。”她低声说。
顾景予笑着,像是很明白她想做什么。
安柔和他十指交握,中间夹着那条鲸鱼,发朋友圈时,同样是简洁的四个字:
压住他了。@顾景予
父母年纪虽大,但精神方面,一直追赶着时尚潮流。过一会,一定会看见的。亲朋好友加的也不少,戒指那么明显,网络如此发达,不用多久,就全知道了……到时候,真的要带他回家去见父母了……
她像做了亏心事,连忙关掉手机,闷声不响地侧着头。
顾景予简直喜欢极了她这副模样。想说又不敢开口,想看他又羞得侧不过眼。
说不出像什么宠物来,可就像被主人欺负了,软软地匍匐着,爪子收好,眼神可怜。捏着那个手机,手指搅啊搅,像猫爪子扒毛线球,爪子滚啊滚……
他伸长手臂,把水杯搁书桌上,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指上。
顾景予掰正她的脸:“怎么当初故意来‘勾搭’我,也没这么不敢抬头见人呐?”
安柔如古代被风流公子调戏的闺女,烟视媚行地躲闪:“你爸什么时候回来?待会我们告别回家吧。”
天知道她当时鼓了多大的勇气。
被攫住口唇时,还听他嘟嚷:“回家?这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