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柔去“常成打印店”的次数不多,要打印的资料、成绩单,实在太少。
后来,安柔想了个法子。
平时的零花钱不多,布衣疏食,省吃俭用,留了许多钱,都用在打印笔记上。
父母觉得,她学习要用电脑,方便点,便在她房间里安了台,供她查资料。
反正,那时候,除了腾讯,也无时兴的软件令人沉迷。
下了晚自习,回到家,她反复地整理书,将课本上重要的笔记、公式,用word文档打出来,存进u盘,第二天,又跑去“常成”,叫顾景予一张一张地打印。
也可谓是,处心积虑、挖空心思了。
徐叶叶有时候跨楼了寻安柔,每回见她捧着几张纸,满是文字、公式,密密匝匝,啃啊啃的。以为她发奋学习,奉承羡慕的话都要把她捧上天了。
什么“安柔啊,你怎么能这么棒”,“难怪你成绩越来越棒了,就是这样背吗”,“我妈常常在我耳边说你多勤奋,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呀”……
不胜枚举。
安柔别有目的,讪讪地,不应她。
几次之后,熟悉了,顾景予都不用问,拿了她的u盘,找到新存的文件,选择,打印。
中午自习前,安柔常常待在“常成”,名其曰:学习。
也真是学习。
等打印过程里,她不放过一分一秒,捏着几张纸,念念有词地小声背单词,手指在纸面上划写。
a4纸被她剪成三份,好随身携带,这样效率的确高。
印完了,顾景予看她坐在长椅上,聚精会神,没打扰,把纸放打印机上,自己开电脑玩游戏。
音响关闭,但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哒哒哒,还是影响到了安柔。
她放下单词表,看他。
他终于舍得放弃弱智的扫雷,在玩cf。
安柔没玩过,但认得。
那时候,cf刚刚流行,男生们爱玩,少部分女生也尝试。
徐叶叶同她牢骚过:“我哥天天在家打游戏,就cf,那背景音可吵了,他还没一点自觉,关小点声音什么的。”
班里男生也常常高谈阔论,安柔想不通,拿枪,拿刀,击人这么暴力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顾景予全心投入,没发现她悄然地,走到身后。
他手指十分快速地,在键盘上移动,安柔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按了哪些键,长杆子枪变成短刀,迅捷解决掉一个人。
顾景予结束一盘,想起安柔,打算提醒她,没想到,转过头就撞见她凝睇的眼。
不明白,是不是女孩子的眼睛都这样——
目不转睛盯着一个人时,眸子如一汪幽湖,只一人入眸。
然后,被发现,闪过一丝慌乱。
顾景予说:“背完了?纸我放机子上了。”
安柔诺诺地“哦”了一声,拿下来,问他:“cf你玩得很好,你玩很久了吗?”
“前几天开始的吧。”顾景予笑了下,拎了个玻璃杯子,倒水喝,“以前打过cs,所以cf会玩。”
“那个,发呀得轰,是什么意思?”
安柔绞尽脑汁,回想徐叶叶模仿的词语,发音还是不标准。
“fairinthehole吧。小心手/雷应该是。”顾景予笑了,有点惊讶,“你们女生也知道?”
安柔心咚咚跳,说:“听人说的。”
他看着她,忽然,问了句:“你叫什么?”
安柔愣怔了一下,有点失落——他居然连她名字都不记得。
但又发觉,自己好像也没提起过。
那天,他带她去蹭饭,她似乎没介绍自己,就随他落座,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减少尴尬。
她说:“我叫安柔。‘柔静处下,随遇而安’的安和柔。”
顾景予想了会,仰头饮口水,喉结上下动了下:“真文艺。但没听过。安静,柔软,这两个字,没错吧?”
“嗯。”安柔又问,“那你名字呢?怎么写?”
“顾景予。”
他思忖着,似乎想像她一样,扯个文艺浪漫的诗句来,可胸无半点墨,索性放弃。
“景色的景,给予的予。”
安柔听过他名字。他的朋友有连忙带姓地喊。
她曾经在心中,翻过无数与他名字相对应的同音字,落定下来的,居然也是“景予”。
多好。
最美的景色,都赋予了他一人之身。
安柔是这么诠释他名字的。
后来听他说,他父亲名字里,有个景字,她母亲取这名,是说,他父亲赐给她的。
安柔艳羡:“那你的父母,肯定鹣鲽情深吧。”
顾景予闻言,笑了,似有轻蔑、不屑。
“他们一点也不相爱。我妈大概是觉得,她欠了我爸的,这辈子也换不清。给的,是桎梏,是牢拷吧。”
……
安柔从“常成”出来,迎面碰上教导主任,也就是她舅父。
舅父朝她打招呼:“安柔,还没进学校啊?”
安柔走下台阶,慌里慌张地随口一应,说好的,马上回去。余光瞥见店子里,顾景予放下水杯,又坐上位置,开了一局。
这次开了音响。在电脑旁幽幽闪着蓝光。
不好找借口分道扬镳,于是,两人同行。
舅父四十几岁,有些发福。看她手里的打印纸,好奇问:“这是什么资料吗?”
安柔说:“我自己整理的笔记,打印出来,空闲时间用来背。”
舅父呵呵笑,夸她勤奋,要她好好学习,然后说声“走了”,拐个方向,去行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