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遵从本心遵从本心(1)
段廷议的小挎包, 装着他所有的资产,来之前他带着很大决心,可周言昭拒绝了。说如果有需要, 她一定会主动找上他。
送段廷议出门,两个人并排走着。
周言昭身高一米七二,在omega裏都不算高。段廷议身为一个模特, 身高一米八。走在周言昭身边, 只要微微低下头, 就能看到周言昭脸颊上浓密纤长眼睫毛。
像一把黑色的扇子, 也像一只黑色蝴蝶的羽翼,更像一只勇敢无畏的黑鸟的翅膀, 平稳可靠, 翱翔长空。
眼睫下的乌黑瞳仁, 透着一股神秘,这么纤弱的身体,却有着常人没有的力量和胆识。
段廷议心头划过一抹苦涩,他要是能早点认识周言昭就好了。
他如果一开始没有以貌取人就好了。
如果官方协议刚开始的时候, 他能端正态度,认真对待两人关系, 是不是就能发现她的独特,她的好。
斜侧方炽热的视线, 让周言昭微微仰起头, 嘴角轻笑, “怎么了?”
段廷议移开视线, 低着头小声道,“突然想到我们刚认识那会,哎...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很讨人厌?”嘴上虽然这样说, 可神情却小心翼翼的偷瞄周言昭的反应。
周言昭想了想,在段廷议紧张的目光下,还是实诚的点点头。
段廷议长嘆一声,自己也承认,“我那时确实挺烦人的。”
“对啊,工作一天,三更半夜还要被喊出去,送一个喝醉酒的人回家。送一个还不算呢,你最过分的时候,你车上捎带了三个人,等到最后把你送回家,距离我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当时,看你醉醺醺睡觉的样子,超级想把你丢到路边。”周言昭浅笑着,说起过去的事,眉眼舒展,愉快轻松的话音都带着一丝打趣味道。
段廷议啊的一声立住,眉眼紧皱,“我还让你送过别人回家?”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有几次玩的太开心,喝多了。
“嗯,有次说好的见面吃饭,结果你加班了,让我去拍摄基地找你。当时你给鞋子拍宣传图,结果鞋子你给踩臟了,还不回去。还是我给你擦的呢。”周言昭说起擦鞋的事,一脸无奈,“我那个时候才知道,鞋子还有专门的清洗剂,还不能用水,用刷子。”当时光看水明书用了半个小时,一双鞋子用了好几种材质,清洗起来分块分清洗剂,特别的麻烦。
段廷议微微撇嘴,这事他记得的,表情讪讪,“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太傲慢了。”
“也不是,你最后还是蹲下来和我一起做了。你还请我吃了一顿我从没吃过的大餐。”周言昭想想那个时候,也是很有意思的。
当时只觉得段廷议是个被家裏宠的,有些傲慢的omega。要面子,自尊心有点重,但是还是能看出来,本性并不坏。
段廷议听到阿昭说起,眼睛一亮,“你还记得那家店的名字吗?我们再去吃一次吧。”
周言昭嘴角勾着笑,想了想,最后遗憾的摇摇头,“当时忙完,天色太黑,我在车上歇息了会,张开眼就到地方,没註意看店名。”
“没关系,我回去想想,想到了,我告诉你。到时候我们再去一次。”段廷议兴致勃勃,决定回去问问身边的人。
周言昭点头答应,“好啊,如果有时间,我们就再去一趟。”
“那我们约定了啊。”段廷议眼睛裏闪着光,神情兴奋,恨不得现在立马回家,去翻翻家裏几个悬浮车记录仪。
把段廷议送上悬浮车,看他离开,这才调头回去。
一转身,就看到几米外,苏俊雪双手插在口袋裏,浑身懒洋洋的在那站着。
周言昭楞住三秒,心底嗤笑一声。
送走一个心思简单的,眼前这个难缠的可不好打发。
苏俊雪看到阿昭走过来,自动的走到她边上,“我没想到,他能把所有资产都带过来。”
段廷议拿出来的那一刻,苏俊雪心底是很震撼的,他知道,那一刻,阿昭心裏一定是感动的。
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随性起身离开,眼不见为凈。
周言昭抿着嘴没说话。
“给陆宴做手术的日期定了吗,真的不需要我帮忙?”苏俊雪脸上还带有一些青紫,陆宴打的地方,痕迹还没消。
周言昭停下。
苏俊雪眼露诧异,也跟着原地立住。
“快了,我还有一些细节要再准备两天。”周言昭嘴角噙着笑,“苏俊雪我知道你很聪明,能听明白我的话,我和陆宴的事,你不准插手,我希望你能当做不知道。”
“怕我惹上事?”苏俊雪故意解读,事后只送走彭四月这件事,他没有问,也知道,手术之后,恐怕阿昭还有更要命的事要做。
周言昭神色平静的点头。
苏俊雪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阿昭会承认,顿时有些惊讶。
周言昭视线落在苏俊雪洁白细腻的脸颊上,皮肤太白,有颜色的地方就会很明显。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嗓音轻柔,“那裏,回去再涂点药吧,不好看。”
苏俊雪楞了下,随意抬手抚了抚,不在意的道:“轻敌了,对方身不错。”
“陆宴精通格斗术。”周言昭轻笑一声,迈开脚继续走。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就能防备他了。”苏俊雪小声抱怨一句。
周言昭边走边好奇,“为什么要防备他?我只是帮他做个手术。”
苏俊雪快走两步跟上,故作深沈的说,“如果出现非常危急的时刻,段廷议和陆宴两个人,我会愿意选择段廷议。”
周言昭想到段廷议,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因为他愿意把全部家产送给我?”段廷议今天的诚意,是她今天没料到的,也深深意识到,他一直说的喜欢,原来是这么厚重。
苏俊雪撇撇嘴,没吱声。是有那一方面,其次,是因为段廷议蠢啊。
两个人气氛平淡中带着一股温馨,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苏俊雪看着阿昭,她整个人非常平静悠远,眼中沈淀着一种光芒。是那种沈重的,厚积薄发的,一旦破开,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气势。
她今天能这么平淡的和他,段廷议吃饭,闲聊,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夕阳下的最后一抹彩云。
走到小区楼下,苏俊雪没有上去,歪着头笑了笑,“阿昭,知道你要做的事,不想牵连其他人。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不是别人,北地的时候,只有你和我。现在依然也是。”
周言昭冲着苏俊雪笑了笑,什么话没说的,转身走了。
苏俊雪原地站了站,看着周言昭的背影消失,脸上的表情才渐渐冰冷下来。
周言昭向防护所请了一天的假,说是要去医疗部做左手的覆查,“总觉得左手恢覆的不太好。”
段司长收到周言昭的请假信息,还把人叫了过去。就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想宽慰她一下,怕她有心理负担。
单独作为下属来说,周言昭一定是最优秀的,作为她的上司,秉公来说,周言昭无可挑剔。
收到段司长言语鼓励,周言昭内心是有愧疚的。
左手的恢覆的不太好,是个借口。没有去自己所在辖区,还是专门去了其他西区,南区,北区,中央区的医疗部。
东区医疗部,周言昭认识很多人,想要匿名做个检查鉴定,暴露的风险太大。
用了一天的时间,把这些事情做完,检查鉴定报告书会在第三天发送到指定id账号上。
第二天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还抽空去了一趟警务部。
彭四月在户籍檔案室,也被周言昭拜托了,她让彭四月帮她做一份身份公证书。这些流程,彭四月很熟悉。
彭四月接到拿到周言昭的申请公证书,像是接到某种信号一样,楞楞地拿着申请书,脸上神情顿时阴郁起来。
周言昭做完她认为的细节,才给陆宴发了信息,让他夜裏零点到看护中心实验楼,做手术前的常规检查。
陆宴一直在犹豫,看到周言昭发来的信息,喜悦和矛盾同在。多年夙愿终于要得偿所愿,欣喜昂奋。
可是也知道,自己的手术,现在是一个炸弹的导火索,也是一个信号。
周言昭要点燃导火索,引爆炸弹,说明她已经准备好了。
陆宴能做的就是把周言昭发的信息截图,转发给苏俊雪。
他自己内心也很矛盾,单方便来说,他能顺利完成手术,这是他期盼的,可是对于周言昭,他非常不愿意看到后面她悲惨的结局。
个人之力,挑战联合政府的权威,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死路。明明是alpha,却为了另一个种性做到这种地步。
值得吗?
周言昭的结局,在他这裏已经定死了。就是因为知道,才会心存纠结和不舍。
他不希望周言昭凄惨结局,还是希望,周言昭能和他一起离开海蓝星,目前来说,可能外面星球更合适他们这种人。
他以为苏俊雪在顾全大局之后,会和他是一样的想法。喜欢一个人,总不想那个人死掉,或者终身□□。
结果,直到陆宴趴在臺子上检查身体的时候,都没等到苏俊雪的任何信息。
周言昭穿着白蓝的工作服,在操作臺查看陆宴身体的各项数值。神情严肃,不时的在旁边记事本上写写画画。
陆宴深邃的五官,看着认真工作的周言昭,心头那股郁气又慢慢涌了上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慨。
他内心是自责过,如果不是他找上周言昭做手术,她应该会有一个不一样结局。
周言昭把该记录的数据都记录好,转头吩咐,“陆宴,把上衣脱掉,趴在旁边的检测仪下面,脖颈投到光照区。”
陆宴今天穿了一身商务西装,他惯常的外出打扮,从旁边臺子上下来,背过身开始扯衬衫领口。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不能当着周言昭的面,坦然脱衣露出脖颈。
心底告诉自己,周言昭是医生,自己是病患。病患在医生面前赤身,只是检查身体。
明明都告诫自己很多遍,可解衬衣纽扣的手,还是缓慢。
陆宴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对莫名其妙的自己没有细究,心头满满都是要完成多年愿望。
外套,衬衫全都脱掉,细瘦线条,白凈肌理,有股简洁坚毅的力量充斥在裏面。陆宴双手一撑,趴上去调整姿势。
当一股温暖的光线照射在脖颈处,才扭头喊周言昭,“我好了。”
陆宴头顶上方有一块光屏,医用投影。周言昭带着薄而透的塑胶手套,走到陆宴身旁,仰着头看着上方的光屏。
手指按在陆宴的脖颈处。
冰凉的触觉,让陆宴心头划过一抹怪异,忍不住屏住呼吸。
周言昭神情严肃且认真,仔细的查看光屏裏腺体组织。
陆宴调整了一下姿势,想了想,还是把心底话说出来,“周言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海蓝星。”
管太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而且还会给自身带来大麻烦,都是自不量力。
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才是正确的。
虽然他并不想这么评价周言昭,目前她要做的事,就是如此。
佩服她的胆量,勇气是另一回事,这明显是一个大群体,一个星球的问题,而不是你一个人能去扭正的。
周言昭动作没停,只顿了下,依然坚定回绝,“你不用再劝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陆宴忍不住要直起身,却被周言昭的双手用劲按了回去,目前还在检查中。
周言昭抬手调节光屏放大倍数,一下子细节扩增十倍之大,看的更加清晰。
“就像你一直想要切除腺体,我也有自己想要打破的东西,在收容所的时候,我认为是那堵墻挡住了我。见不到外面是什么样,收容所裏只有冷硬的规则,明明是个大集体,可是所有人却像是打开了同一个模式。
那个时候我只想翻过那道墻。可等我终于出去,我发现禁锢我的不是那坚固的墻,还有一个看不见,摸不到一堵墻,公户户籍。
未成年的公户翻过墻,来到外面,就像是非法入侵一般。所有人都想着要把我送回去。”
陆宴眉头皱着,“所以,你之前要一千万想要更改户籍?”
“对,可突然间发现,公户户籍这堵墻之后,还有一道铁栅栏存在。更改户籍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离开海蓝星很容易,可我心上会有一道栅栏,一直活在那个铁框裏,抑郁一生。
就像你,现在腺体调理的稳定很多,可你现在依然想要切除腺体手术。你有要切掉的腺体,我也有一直想要打破的心理桎梏。”
陆宴皱着眉,神情严肃。扪心自问,眼下让他拒绝做手术?
不可能的,没有人能让他改变心意。
知道劝服不了周言昭,陆宴变得沈默。
周言昭检查完,把旁边外套衬衣,拿过来递给陆宴,“还有一件事,想要征求你的同意。”
陆宴背过身穿衣服,“什么事?”
“后天的手术,我能全程录制?”手术姿势的关系,可能看不到正脸,但是作为视频裏的主角,周言昭还是要征求一下陆宴的意见。
陆宴惊讶的忘记心底不适,直接转过身,“你想要拿视屏做什么?”
“后期做一堂教授课,腺体器官,并没有那么重要。”周言昭坦白,海蓝星的书店裏,永远缺乏这方面的书籍。就连医疗专业的人,不授予等级都是不可能了解的知识。
这在周言昭眼裏一直都是件非常可笑的事。
陆宴已经没有什么话想说了,他是要离开海蓝星的,至于周言昭要怎么引爆这颗炸弹,他不准备过问细节了。
赌气一般的说道:“随便你。”
周言昭眉眼弯了弯,道了声“谢谢。”
陆宴穿好衣服,临走前,从口袋裏掏出二张航票,递给周言昭,“我觉得,如果彭四月知道只有自己离开,怕是不会走。而且,我希望你最终能改变主意。”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周言昭并不打算告诉彭四月这些,收容所那次翻墻,她的主意,即使她坦诚,主动认罚。可四月身上还是留下了不可消除的疤痕。
这一次,她不会再带上彭四月。
彭四月内心极度不安,公证书交给周言昭,表情惶惶的问道:“阿昭,你...你要公证书准备做什么?”
“更改户籍需要做公证书证明啊,陆宴做完手术,他会支付一千万,到时候就有钱更改户籍了。我们两个一起,有些太显现,所以你更改手续要比我晚一些。”周言昭收下公证书,神色自然的对彭四月解释。
彭四月顿时恍然大悟,更改户籍的手续裏确实需要公证书。担忧情绪一扫而空,嘴角咧开,真心的为阿昭得偿所愿高兴,“我都忘记这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