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厚重,电动按钮一启动,哗啦啦的滑轮滚动声响起,能看到大门正中央的位置,停了一辆黑色悬浮车。
还是一辆特制转移押送悬浮车。
等大门彻底打开,周言昭神色一楞,距离黑色悬浮车左右二米位置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奇异的是,明明那么多人,隔着拘留所的大门,竟然没有听到一丝动静。
周言昭被八个派送的警务官围住,走在中间。因为脚上多了一副枷锁,行动十分不便。能看的出来,一步一挪,走的非常慢。
像是视屏裏特有的慢镜头,可画面裏的人,一米七的纤细身材,穿着一件宽松肥大的收监服。
脖子上,手腕上,脚骨上全是限制自由行动的枷锁,让她行动迟缓的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最让人不忿的是,嘴巴上的明黄色封口带,在灰蓝色收监服的对比下,太过刺眼。
人群裏有人忍不住捂住嘴巴,低下头哽咽。
此时无声胜有声,很多人手裏拿着她曾经工作的照片,默默贴在胸.前。
周言昭眉眼弯弯,她懂得他们的意思,可是她说不出话,只能对着两边点点头。
从大门走到黑色悬浮车,派送警务官打开车门,示意周言昭上来。
站在押送悬浮车门前,周言昭突然转身,面对着一群红着眼眶,捂着嘴巴无声哽咽的人。
周言昭这一刻的心,十分动容。
在警务官的再三催促下,周言昭对着人群躬身,郑重的,恭敬的九十度,代表了她想要表达的谢意。
随着周言昭弯身,人群裏有人哽咽着喊了一声周组长。
周言昭直起腰身,背过去,抬脚上门。
等派送的警务官最后一个上车,啪的一声车门锁住,外面平静的人群,情绪突然炸开了。
“为什么要给周组长戴上封口带?是怕周组长会说出什么不利的话?”
“周组长,谢谢你。”
“周言昭,我会记住一辈子的名字。”
“这是一个阳谋,官方编织的阴谋,却想把所有人当成傻子一样哄骗。”
沈默註视着押送车缓缓启动的人,是大多数。有情绪激动的人,忍不住仰着脖子哭喊。
周言昭上车后低着头,心头萦绕一股淡淡旋律,暖暖地,即使脚骨上被冰冷枷锁磨的掉皮,也觉得没那么疼了。
特制的押送车,车体框架厚重,四周密封严实。
周言昭身边两旁各坐了警务官,行驶的路上会有监控一直关註他们。也会时不时对上级报备路况。
“行驶正常,无突发事件。”负责报备的警务官,手裏一直拿着通讯仪器。除了报备的声音外,车厢裏就只上下制服摩擦椅背的沙沙声。
周言昭微微靠着椅背,她这轻微的挪动,惹来身边两个警务官视线,发现她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单纯的调整姿态之后,下一秒便转开视线。
拘留所的房门裏,大腹便便门卫,这会没有新的转送任务,便坐在椅子上喘口气。摘下帽子放在窄小桌上,顺手端起桌上热气滚滚的茶杯,对着茶杯吹了吹,像是自言自语唠嗑一般的念叨着,“走了,脖子还带了定位警报器,手上脚上也有,管制这么严控还派遣这么多人随性押送,真是的。
这像话吗,前后各一辆,每辆六人,中间黑色特制,八个人派送专员,五个alpha,三个beta,竟然不是五大区收监管理局,官方这记恨的小性子,一点没变.....”
像是随口抱怨的声音,“这茶怎么才一会就凉了,喝凉茶容易闹肚子。”嘀咕两句,一扬手,就把手裏茶杯倒进脚边垃圾桶裏。
茶杯裏一个黑色像是茶泡带的东西,也一并扔了。
门卫把垃圾袋子一收,顺手打了个结口,推开门出去,对面就是垃圾回收桶。
扔完,继续又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双脚靠在桌沿上,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闭着眼睛休闲的很。
间隔十分钟报备一次状况。
“前方绕行,发生车祸拥堵。”通讯仪上传来路况报备,“绕行中心主干道,向西行驶。”
负责驾驶的警务官左右看了眼,四条通道上,行驶车辆不太多,看不出来前方有拥堵的迹象。
不过按照要求行驶,是规矩。
准备转向,向西行驶。
十分钟之后,报备,“行驶正常,无异常事件。”转向后向西行驶,车速均匀前进。
周言昭休息后,睁开眼,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并未发现外面有什么异常。
可驾驶悬浮车的人则高度警惕起来,转西之后,两旁车道上,一直有大型货载悬浮车,厚重加长的车厢,高高立起的框架,一直在旁边并肩行驶。
而另一边车道,速度都极快。夹在中间,变道困难。可在大型货载车旁边行驶,多数人都会提心吊胆。
就连坐在副驾驶的警务官,也註意到自己窗户边上高大的货载车。对着高大竖起的车框架,也是胆颤。
“慢点,让旁边大车先过去。”忍不住出声叮嘱一下。
主驾驶的人早就减速尝试过,想避开,可对方和他们总是间隔一个车头和车尾的距离。
另一侧,一辆白色悬浮车,咻的一声,从旁边车道疾驰而过。快的像一道白色闪电,闪过之后,在距离地面半米至一米高的地方,突然发生剧烈摇晃,悬浮车后尾明显有火花出现。
来不及预警鸣笛,白色悬浮车在车身摇晃不稳之后,突然转变车道,像喝醉的醉汉,直晃晃的奔着货载车的车道坠.落。
“快停下!”这惊险的一幕,在众人眼前发生,慌乱之间,也不知道车厢裏谁急急喊了一声。
可来不及了,白色悬浮车翻滚落地,嘣,嘣,嘣几声巨响,响彻天空。
不管是旁边大货载,还是押送车,都紧急变道剎车。
可大货本身厚重,速度又快,急剎转向,瞬间向左侧倾斜。可加长的车身和满是货物的车框架,太过笨重,变向的一剎那,另一侧的车身已经半侧翻。
根本来不及做什么,瞬间大货像个笨重的大虫子一样,侧翻倒地。庞然大物,轰然一声,框架砸落下来,裏面装的全是一根根裁锯好的圆木。
没了车框架的约束,一根根哗啦啦的滚落在车道上。
大货载车整个车身翻倒着堵在所有车道中间,发生的太快,变道太快,侧翻的也快。其他两车道后来的车,俨然是被高高滚落的圆木砸中。
空气中胶皮燃烧味浓烈,刺鼻。
一直行驶在前方的押送车也没躲过一劫,被大货车的车头撞倒了。
中间押送车被大货载侧翻殃及到车前身,主副驾驶上的人,受到最多冲击,受重伤昏迷。
后面一辆跟行悬浮车,看到事故后,想要立马转掉躲开大货载车尾,却和另一车道上疾驰的车相撞。
现场惨不忍睹,
转眼几分钟之后,被堵住的车道上,逼停了过往的所有悬浮车。
前方主副驾的人受伤了,血腥味在车厢裏弥漫起来,必须立即送往医疗部治疗。
十分钟后,通报上级,需要支援。
静坐在车裏等待。
一同随行的人,对受伤的人简单救治,然后静坐一旁等待救援。
周言昭受到两人看管,坐在后面,受到的冲击很小。
但是看了外面聚集越来越多的悬浮车,不知道为什么,周言昭的心臟突然猛烈跳动起来。
就像有预感一样。
“支援车来了。”站在外面一直观望的警务官,看着后面熟悉的黑色悬浮车不断靠近,对着同伴喊了一声。
三五车辆,鸣笛声能分辨出来,这是疏通路况的官方交通维护车,跟在最后面还有一辆起吊车。
一辆黑色悬浮车靠近停下,不能再往前了,只能下车,小跑着过来。
下来四五个人,穿着黑色警务制服。打头的一人,身高不足一米八,带着黑色制服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只隐约看到一张脸肤色很白,跑动到跟前,简单行礼之后说:,“我们接到上级路况前来疏通现场秩序。医疗部特救小组也正在来的路上。”说完还从上衣口袋裏掏出临时下发的文件,是救援调令。
押解警务官看到对方胸.前铭牌信息,确认救援调令文件后,转身对着同伴说,“换车吧。”
一直负责联系上级报备的警务官,这会皱着眉,尝试呼叫上级。却发现通讯仪器上怎么都联系不上。
周言昭被两人从押解车上拉下来,动作有些粗鲁,没等她站稳,又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踉跄跄的往前,可脚上有枷锁,整个人直直往前砸去。
还好前方压低帽檐的路况支援官,从身后及时扯了一把。
“虽然是罪犯,可也不能太粗鲁了。”清透熟悉的嗓音,猛地在耳边响起。
周言昭被后边两个警务官抓住胳膊,带着往前面的黑色悬浮车走去。
被架住,推挤着往前走。
身体有半刻僵硬,手掌攥紧,指尖紧紧刺着肉。心底惊涛骇浪,努力低着头。她不能转身求证,一点震惊可疑的表现都不能有。
可刚刚那道声音?
但是也不对,距离这么近,如果是omega的话,她肯定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靠近的一瞬间,明明感知到对方是个beta啊。
周言昭心头困惑,偏偏不能转身回头确认,只感觉胸口心跳如鼓,砰砰砰,每一声都犹如响在耳边。
“临时接到的救援通知,没有专门押解的悬浮车,只有路况所的公车没关系吧。”熟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没关系,我们会在就近□□管理局换车的。”随行的警务员冷冷的解释一句。
车门一打开,一名押解的警务官先上,随后周言昭被推上车。上车一瞬间,车厢裏的气味让她下意识拧眉。
“实在不好意思,公车整天用,味道大,刚刚用了点清新剂,一会气味就消了。”声音温和,嗓音中带着一丝自我调侃的味道。
这个人给人感觉该是开朗和煦的。
如果只是听声音,让周言昭心底起疑,现在坐进车裏已经什么疑惑都没有了,鼻尖萦绕的味道根本就不是什么清新剂.....
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
透过普通悬浮车的车窗,看向站在车门口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那人伸手抬了抬帽檐,手指白皙修长,骨肉均称。
挑起的帽檐,零碎的短发下,是一双澄亮干凈的眼眸,水润润,亮晶晶的。眼中笑意昂然,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似有若无的冲着窗户眨了一下。
周言昭眼睛一瞬间瞪大,下一秒强迫性的转开视线。
心头骇然,像是平静的大海上,掀起巨浪。
真的是苏俊雪。
等到所有人上车,可悬浮车怎么都启动不了。
最先上车的警务官是个alpha,这会脸颊已经呈现不正常的红色,一直端坐的身姿,也在短短的时间内垮掉了。
周言昭低头,眼角余光一直註意身旁两侧的人,发现他们前后都出现这种异常,便知道外面,眉眼笑盈盈地,正肆意大胆望着她的人准备干什么了。
这是超级诱发剂,可味道有些不对,应该是改良过的超级诱发剂。当时经过医疗部检测化解的只有代号x和y。
周言昭心头忍不住唏嘘,这不就是当初认识唐尧的手段吗?
旁边警务官的脑袋猛地砸落在肩膀上,引得车上其他人警惕。
“餵,你怎么了?”前方警务官转身,发现后面的异常,刚要大声呵斥,就发现自己后脖被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一道笑瞇瞇嗓音响起,“没什么,只是让他们睡会,你也一样。”
一记快速有力的手刀,对着命脉下手,会让人短时间陷入昏迷。
苏俊雪身后一扬手,原本拥堵挤在一起悬浮车,随着他的动作,引擎瞬间发动。
一同而来,明显也是假的路况支援官们,打开车门,把车上陷入瘫软无力的警务官全部拉扯下来,扔到路边。
其中一人手裏抱着通讯仪器,嗓音沙哑,还没放弃想要联系上级,报备最新情况。
车上警务官清理干凈,苏俊雪快速钻进车裏,帽檐往后一转,一张白凈清秀的脸颊暴露在周言昭眼前。
“太过分了,竟然给阿昭你戴封口带!你等等,我先帮你解开。” 苏俊雪凑到周言昭脸颊旁,去撕紧紧贴在脸颊皮肤上的强力贴带。
苏俊雪的动作小心翼翼,周言昭顾忌眼下紧急情况,自己猛地扭头,只听撕拉一声,嘴角脸颊上全是通红的印子。
光是看着都感觉火.辣辣的。
苏俊雪眉头皱着,一脸不高兴。
嘴巴刚获得自由,周言昭怒瞪眼睛,“苏俊雪你疯了吗?还有彭四月陆宴在哪?现在听我说,你扔下我赶紧走。让陆宴带着四月赶紧离开海蓝星,计划好的事情,他脑子在想什么?”
周言昭气的低吼,要是陆宴在跟前,此刻狠得想要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
看着气恼愤怒的周言昭,苏俊雪从口袋裏掏出掏出几把钥匙,“试一试能不能解开。”
苏俊雪无视周言昭的愤怒,转身坐到驾驶座上。
这一切发生的事情,被远处拥堵不得下车等待人看的一清二楚,瞠目结舌的拍照,发到星网上。
同一时间,警务监控局,察觉到早上押送周言昭的押送车联系不上了。
西边路况又传来大型车祸。
几分钟之后,周言昭身上的定位系统自动发生警报。
星网上也有人在上传,车祸现成的视频照片。
穿着黑色制服的另一起人,带走了周言昭。而负责押送的警务官们,则浑身绵软无力的躺在路边上。
车牌号第一时间被警务部获取,警务部上报事件的同时,获得了精准定位。这是一网打尽周言昭背后团伙势力的大好时机,要求警务部,组织最大力量去围剿周言昭一伙人。
生死不论。
星网上顿时闹哄哄一片,周言昭押送车发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