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在刘府,过了永生难忘的四五天,一部分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里,还有一部分人仍然锲而不舍在赌场鏖战,或者追听评书人说书,这里有舒适的居住环境,有美酒佳肴,郁闷了,心里有委屈了还可以去找大汉皇叔诉诉苦,发发牢骚。刘备总能耐心地倾听,时不时地提出他的见解,往往都是真知灼见。
大汉本就是缺少娱乐的时代,这些人都是物质丰富,精神空虚的一群人,除了读读四书五经外,确实也没什么可以消遣的事情。
刘备带给他们的冲击是巨大的,无论老中青,一旦离开这天上人间,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这些人三五一群回到各自的庄子,向家主禀报刘备的所作所为。家主的看法各有不同。
有的人认为刘备是个明白人,知道度田和案比是不可能的,不若借机会好好捞一把,再请各个豪族多少给点面子,拿出一部分人口和土地让他完成任务就行。
也有人认为刘备终归是边地出来的,彻底沉迷在了这酒色犬马之中,遑论他了,他们这些世世代代豪族子弟,都还心心念念呢。
也有的人认为刘备是想徐徐图之,希望与各大家族搞好关系,度田和案比的事情才好推进。
不过仍然有人时刻警惕,这些人一个多月前,被天子诏去雒阳,是觐见过天子的。他们是知道那个虽然只有九岁,但绝对不能小觑的天子。他不会无缘无故认一个皇叔,然后又安排来做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他恶毒的计划。
不管他们如何揣测,自家在拍卖会拍的东西,即便是拍贵了,还是要捏着鼻子兑现承诺的,可不想有口实被人家抓住,更不想在豪族圈子内丢这个人。
于是,各家的粮食,弘农郡、河东郡、京兆尹三郡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长安的府库,一时之间,通往长安府库路上马车云集,绵延几十里,成了当世奇景。
左冯翊、右扶风二郡的粮食要求直接送往皇甫嵩屯于陈仓的大营内,士卒们欢呼雀跃。
刘备兄弟看到第一步目标达成,屏退下人,彼此盘膝互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曹操、袁术的粮食运到雒阳,若是再运到关西这片地方,其损耗实在是太大,所以就想了这么一招,既可以消耗豪族的粮食储备,还能解决关西地区作战所需粮食的运输问题。
刘备颇为得意地道:“这个拍卖的法子真的是好,把一些对陛下没用处的死物件统统变成了有用的粮食。”
简雍仍旧声音沙哑,吐词不清地说道:“汝等不知道,主持拍卖有多爽,小锤一落,大把大把粮食就入账了。”
刘备看了一眼简雍道:“汝还是少说点话吧,听着忒难受了。”
简雍吞咽了口口水,又喝了口水,才说道:“好。”
张飞一双豹眼都成了月牙状,同样声音沙哑地道:“不知道,陛下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么些的手段。尤其那押大押小的赌法,来钱真是快。”
简雍拱了拱张飞,还想张口说话,就见张飞摆手示意他闭嘴:“汝是不是想问,俺有没有出老千?”
简雍忙点头确认。
张飞大手“啪”地一下,就拍在简雍大腿上,给简雍疼得龇牙咧嘴,扯开破锣嗓子骂道:“直娘贼的,要拍就拍汝的大腿,拍吾的作甚。”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张飞嘿嘿讪笑道:“哎呀,一激动就忘了,抱歉抱歉。天子太牛了,上次说的什么赌博什么率,简直就是太对了。”
关羽给张飞提醒道:“那叫赌徒输光定理。根据概率论推论:即便‘公平’的赌博中,任何一个拥有有限赌本的赌徒,只要长期赌下去,必然有一天会输光。”
几人都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关羽,发现关羽竟然一字不差地给背了下来。
关羽面色一囧,有些怯懦地从怀中拿出一个装订好的本子。这个本子是那日天子发给大家的,用于做笔记用的。这东西确实好用,比绢帛还利于书写,关羽那一日,除了天子安排他任务时,问了几个问题外,其他的时候,就是疯狂地记录,几乎是一字不差,写了密密麻麻一大本。
众人看见关羽记得全是字的本子,不由得佩服起来。
刘备探寻地道:“二弟,汝都记下来了?”
关羽有点憨憨的道:“日夜翻看,字字珠玑。”
他们都知道关羽有喜欢手不释卷《春秋》的习惯,现在换成了读天子的语录,这个习惯咋说变就变了。
张飞由衷地赞道:“这天下怕是没有陛下不懂的事情吧。”
众人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还是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刘备又看向关羽道:“下面,云长该你登场了。”
关羽双手扶膝,站了起来,很郑重地道:“好,某这些日子,早就迫不及待了。”
然后搔了搔头,试探地问道:“现在,可以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