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费力地又抱着一摞竹简扔到筐里,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弹劾皇叔的奏折这么多。”
如今上表奏折的流程是先到尚书台,由尚书台预审核和预处理,之后才到刘协这里。即便现在也就司隶这点地方,每日要批奏的折子,也有七八斤重。
诸葛亮会协助刘协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比如挑拣出弹劾刘备等人的奏折,并且将这些人的籍贯姓名官职一一记录下来。
这些天来已经满满十几箩筐了,看这架势再凑齐十几筐都不是什么问题,几乎满朝的大臣,都在弹劾刘关张他们。
世人皆认为皇帝这份工作有多幸福,其实那是错觉,如果让刘协选择的话,他宁愿回到第二世当个普通人,刷着手机来了解这个世界,而不是整日困在宫中,摊开一卷卷奏折来了解哪里又出现了什么棘手问题,或者通过微言大义来辨别真伪曲直。
明君是很难当的,认知能力就已经筛掉一大部分人。日复一日的案头工作又可以劝退一大部分人。后宫的各种诱惑,以及其他物质精神享乐又可以拉走一大波人。所以能自始至终当好一代明君圣主的,华夏几千年历史,最终沉淀下来,也就那么几位。
在这寥寥几位当中,汉光武皇帝肯定算一个。即便是他,在度田和案比这件事上都碰了一鼻子灰。刘协已经很小心了,孙坚那种简单直接的做法,他都不用想,只要做了,自家的御厨都有可能被谁收买,然后自己不知不觉就成了先帝,最后士大夫们指不定给自己一个什么谥号呢。
这就是历史上改革大多数以失败而告终的原因,原有的利益群体已经太强大了。这也是为何刘协迟迟不出雒阳,而是让曹操、孙坚、袁绍、袁术不断消耗豪族,即便如此自己还需借助未来十年的天灾、科技的进步,社会结构的渐变、学院里的那些孤儿,才能有底气将困扰华夏前后千八百年的积弊清除掉。
即便是最终消除了豪族,刘协也没有办法消除宗族,在生产力不够发达的时代,消除宗族无异议会造成更大的社会动荡和人间灾难。
刘协看向诸葛亮叹道:“朕也就刚刚丢出一颗小石子,就已经激起千层浪,不知道当朕真正动手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番血雨腥风。”
诸葛亮也学着刘协的样子,叹息一声。
两个孩子如此忧国忧民的样子,任何看到此情此景的人都会感到强烈的违和感。
诸葛亮道:“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豪族就是在分食大汉吗?他们一面感叹天下凋敝,一面却又在蚕食天下。”
刘协耸耸肩道:“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这就是人性。”
说着刘协就衔起一枚棋子,扔到面前洗笔的大水缸内,瞬时以石子入水为中心,激起层层涟漪。
“那枚棋子就好似每一个人,在其四周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纹,波纹的远近可以看作个体与他人关系的亲疏。离中心越近,个人越会在乎,越远则越不在乎。
所以呢,人会为了家庭牺牲宗族,为了宗族可以牺牲国家。
这就是人性。”
在刘协看来,刘备还没有亮出獠牙呢,对付的还是相对失势的关中豪族。而实际掌控大汉大半财富人口的关东豪族就已经坐不住了。雒阳以外的,开始资助袁绍,身在雒阳朝堂上的,开始揪刘备的把柄,说刘备骄奢淫逸,说张飞赌博败坏风气,说关羽横行乡里。
要不是刘关张的行动方案是自己给他们量身定做的,也许自己就真的信了那些大臣言之凿凿的奏折。
之前刘协面对的敌人,无论多么强大,终归是具体的对手。如今刘协再跟全天下有钱有地有人有知识的对手作战,且整个官僚系统都是他们的族人,难度之大,刘协算是有了真切的感受。
诸葛亮见一向智珠在握的天子也陷入到无奈中,皱起眉头,双手托腮,也开始思考应对之法。
刘协看见诸葛亮头顶又隐隐似有白烟升起,便烦躁地推开案几上的奏折,站了起来,对诸葛亮喊道:“小亮,踢球去,咱们还是孩子,就该在阳光下奔跑!”
诸葛亮一听,立马也来了精神,忙不迭地点着与身体不太相称的大脑袋,“嗯”了一声,就跑出去安排去了。
与那些灿烂且天真的孩子们一块玩耍,是刘协驱散心中阴霾的最好方式。同时,也是为了占据这群孩子心中那远近亲疏图谱中更靠近中心的那个位置。
学院的课间很热闹,就像后世的小学一样,八九岁的孩子,如同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自从刘协搞出了足球,学院里的学子就狂热地爱上了这一疯狂的运动。
每到下课,哪怕只有一刻钟,他们也会争分夺秒地踢几脚球。
教书的先生就不明白二十几个人追一个牛皮胆子就那么有趣吗?直到看了一场真正的比赛,才发现里面门道很深,攻守之间变化无常,深合兵家要诣,尤其难的是讲究整体配合,一个人就算球艺再高,也难敌对手的整体攻防,这对树立学子的品质和学风很重要,所以也就乐见其成,任由其自由发展。
尤其天子一来,更是热闹,刘协和诸葛亮上场踢了几场,孩子们也没有因为这是皇帝陛下而放水,都是八九岁的孩子,一旦玩疯了,谁还顾得了那么多。
好几次刘协都摔得乌眼青,众人都吓傻了,反而刘协爬起来叉着腰肆无忌惮地笑骂起来。自此以后,大家玩得也更放得开了。
卢植这一干大儒,每每看到这一幕,都手捻胡须,露出一副老怀欣慰的笑容。
皇家往往一代不如一代,很大原因就是皇子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甚至连磕磕碰碰的机会都没有。试问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皇子,没有受过伤,流过血的皇帝,将来如何面对异常复杂血腥的政务呢?
每每刘协上场,蔡琰都会来观战,她对于天子有很奇怪的感觉。说那是男女之情吧,倒也不是,天子终归才九岁,更像是姐姐看弟弟,这个弟弟不仅有才,而且小小年纪居然还很有男人味。
其在球场上嬉笑怒骂,挥汗如雨,勇往直前的时候,更是让她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更加强烈。
临近比赛结束,刘协秀了一脚漂亮的球技,足球直飞入门,在球网内还旋转了许久。门将仅差毫厘就可以拦住,气地哇哇大叫。最终以二比一,赢得了这场比赛,全场观众也兴奋地高呼起来。
蔡琰也似后世那种疯狂的球妹那般,完全不顾自己乃是先生的身份,高兴得又蹦又跳,冲着刘协挥手,大喊大叫。惹得身旁的先生忍不住侧目。蔡琰这才羞愧地捂着发烫的脸,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
一场足球赛结束,刘协擦着汗,与一众学子击掌后,才离开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