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好说歹说,刘备才收下礼物,让人去找关羽交涉。结果是人可以放了,但是地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即便如此,豪族对刘备已经是千恩万谢了,能把族中子弟全须全影接走已算万幸,还敢奢求什么。
于是又是一份大礼奉上,豪族非法侵吞的田亩,但凡有苦主的,也都一一退还。这无形中让关羽的声望更盛,而乡民们的底气也越来越足。在他们心中认清一个道理:只要关老爷在关中,他们的腰板子就可以挺直。
就这样,皇甫嵩不断剪除顶级豪族藏在阴族内的武装力量,关羽不断地为底层百姓撑腰,刘备张飞不断地吸豪族的血。看似仍旧没有度田和案比,也没有逼迫豪族响应天子号召降低佃租。豪族却实打实地在一点点丧失武力、财力和人心。
关中有几家关系密切的豪族,大体上揣测出了天子的手段,私下开始串联。
京兆韦氏、杜氏、左冯翊的郭氏、扶风窦氏、法氏这五家话事人,夜里齐聚窦家庄子。
屏退了所有下人,五个老头躲在一间房内,在烛光的映衬下,一个个脸上更显乌云密布。
五人喝着早已喝不惯的茶水,不由得摇头叹气。
最先开口的是窦氏族长窦涛,嘲讽道:“怎么,这喝了上百年的茶,如今喝不惯了?”
几人闻言,都是自嘲地苦笑一声,一仰脖,就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只觉得酸涩无比。
韦氏族长韦融叹道:“唉,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喝惯了刘府的茶,再喝这个是真的喝不惯了。”
这几位族长原来的生活也算是奢靡,但是到了刘府,感受到的不是奢靡,而是高级。吃得高级,喝得高级,玩得高级,人的品位一旦上去了,下来可就难受了。
杜氏族长杜建悠悠地道:“汝说几个边地武人,怎么这么会玩?难不成,幽州比之关中还要富庶!”
窦涛冷笑道:“还看不出来吗,这神仙般的活法,非天子传授的莫属。用在了吾等身上,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灭族不要命的毒药啊。”
然后窦涛又继续补充道:“据说天子案头弹劾这三人的奏折已经几十箩筐了,仍旧留中不发,若不是天子指使,又怎能如此深信不疑。”
这是豪族对待中央惯用的伎俩,三人成虎,五人成章,能在如此密集的弹劾下,仍旧不被猜忌和怀疑,哪个豪族的话事人都不是傻子,已经看得很明白了,这就是天子的授意。
众人再次陷入到一筹莫展当中,不知道当如何应对。
如今族内早就不是铁板一块,被刘备给腐蚀得千疮百孔,现如今想要强行禁止族人去刘府,怕是自己这个族长都镇不住由此产生的反抗。
以往常用的给地方大员断粮,结果人家一上来就搞个拍卖会,诈出来的粮食不但够他们剿匪,甚至足够他们撑个两三年都无须豪族支持一粒粮食。
或者假借其他势力进行武力胁迫中央到地方的大员,结果皇甫嵩剿匪,关羽清缴村中恶霸,一个砍爪,一个拔牙,没给留一点余地。
真狠,怎么就这么狠毒。
几人眉头深锁良久,仍旧没有什么好办法,屋内只闻此起彼伏的叹息之声。
这时,京兆杜氏话事人杜建喟叹道:“若老夫没有猜错,一旦吾等财帛被榨干,子弟债台高筑,皇甫嵩剿匪完成,他们就该开始度田和案比了,到时吾等毫无还手之力。
之后再让吾等缴纳田税和丁口税,哈哈,算是彻彻底底掐住吾等的脖子了,死也死不了,活也活得不痛快喽。”
这把昔日光武皇帝都没能挥下来的利刃,如今时隔近两百年,竟然在刘协的操作下,真的要砍了下来。对于他们而言,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杜建咬着牙道:“吾总算明白了,天子为何不兵出雒阳,这是要一点点蚕食豪族,一旦打击面太大,又如何能做到刘备这般复杂的操作手法。”
几个老头子感觉后背就跟趴了一条毒蛇似的,脊背发凉,忍不住都哆嗦了一下。
众人都是眼露悲戚之色,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的歹毒,使出的手法,防无可防,竟毫无化解之法。
窦涛拳掌相击,面露阴狠地道:“诸位,既然天子不义,那就休怪吾等不仁。”
几人都看向窦涛,忍不住都吞咽了一口口水。
窦涛盯着这几个老家伙道:“逐一击破。”
屋内的四人,眼神晃动,然后再次看向窦涛,投以询问的目光。
窦涛道:“关羽不是打抱不平吗,不是替穷苦追地吗?不是百姓的保护神吗,哈哈,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乡民到底有多愚昧!”
彼此眼神交互,颇为默契的点了点头。这种手法,之前也搞过,百试百灵。
几人受到窦涛的启发,纷纷开始往外抛毒计。
窦涛又道:“他们三兄弟,不管他们是真的吵架,还是演给吾等看的,都不重要,必须彻彻底底分化他们。吾看那个叫张飞的家伙,性格粗豪,最好利用。”
韦融单手做了一个向上抬的动作,坏笑道,:“至于那个皇叔,咱们就给他来个捧杀!”
杜建道:“对、对,再来一场声势浩大的民变,彻底让这三人在关中待不下去。不,应该在司隶都会待不下去。”
几人话说得都是点到为止,都是几百年的老豪族了,这些玩人的法子,早已驾轻就熟。
五人又商讨了一番细节和分工后,趁夜回到了各自的庄子。
一场针对关羽的阴谋,最先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