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有些冒失的屯长总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
帐内诸人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怎么就能生生错过了呢,明明走陆路的话,现在人都回来了。如今可倒好,走渭水顺河而下,一日可行一百五十里,现在应该在长安以东五十里的河道上。
可是即便最快的战马,也撵不上顺河而下的舟船,何况相差了五十里的距离。
刘备黯然泪下,心情彻底沉入了谷底,觉得怎么就这么不尽如人意。天子近在迟尺,简雍却鬼斧神差地走水路直奔雒阳而去。
要说是简雍的决策有问题,这也怨不到他身上,谁能想到,天子人已经在长安了呢。
难道这就是张飞的命。
关羽此刻的脸,不再是枣红色,而是铁青铁青的,他跨出一步道:“陛下,末将这就去沿河追索。”
这时杨彪启禀道:“陛下,潼关已经被陛下封锁了,两地不得交流,正常情况下,简雍是过不去的。”
关羽和刘备闻言升起一丝希冀,但随即想到就算是潼关被截住,回来也有两百多里,水道逆流而上,至少还需要三到四天,三弟仍旧是凶多吉少。
刘协对着关羽道:“关将军,汝可兵分三路,一路直奔潼关,一路乘船顺渭水而下,一路沿河寻找。”
关羽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刻不敢耽误,应了声“诺”,便叫上那个屯长,躬身就出了大帐。
刘协心里也没有底,听屯长描述,张飞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昏厥,在没有输血器具和验血技术的前提下,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自己也就是只能尽全力而已,到底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张飞自己。
他跟刘备说道:“咱们去长安刘府,这里条件不行。”
于是,一众人又匆匆赶往长安城。长安城的官员们还都来不及出城迎接圣驾,天子就直接进了刘府。
屯长领着关羽来到张飞那匹通体黝黑的战马前,拍着这匹马说道:“关将军,这匹马速度极快,兴许能追上。”
关羽看着这匹马,心如刀绞。就因为它,才让三弟出了那么大的纰漏,然后找自己寻求帮助,结果还被自己一通奚落,这才负气离开。结果三弟非但不怪自己,还孤身一人去了各个村子寻找幕后黑手去了,最后为了给自己洗刷污名,命都要搭了进去。
他眼睛泛起水雾,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自己的这个兄长,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想及此,关羽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一声脆响,搞得那个屯长不知所措。
关羽也不废话,翻身上马,拍了拍这匹马,声音有些哽咽地道:“若汝能救回吾三弟,也不枉三弟把汝买下。”
便对屯长命道,汝按陛下安排,一路乘舟顺江去追,一路直奔潼关,某家沿河搜索。
言罢,双腿一夹,胯下战马就急速蹿了出去。
屯长领命,就去安排去了。
…………
刘协想了一路了,将现有条件能做的事情,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可无论如何搜肠刮肚也没有从两世的经历中,找出能解决张飞失血过多的方法。
不过止血,消毒,消炎这些事情,可以提前安排上。
便命府上仆役把府上烈酒拿过来几坛子,再用干净的沸水煮一些麻布、丝线、芦苇秆,然后再将他们烘干,全程都要保证干净,操作的人也要戴着面纱。
再拿来冰块,放在屋内,将室温降下来,否则现在正值夏天,高温和汗液会导致伤口进一步溃烂发炎。
一切都准备好后,刘协就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回忆着有关失血的一切知识。
他知道失血之后,是不能大量喝水的,这样会让体内本就稀少的血液,变得更加稀薄。
所以生理盐水之类的更不能在这个阶段补充,那么不能喝水,到底能喝什么呢?
突然间,脑域深处有个一闪而逝的火花。
刘协便对刘备安排道:“皇叔,去找几个年轻的乳娘。”
刘备一时没有明白天子怎么突然要找乳娘,他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天子。
刘协没好气地道:“不是朕喝,是给张将军喝。”
刘备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虽然不解,但还是慌慌张张安排去了。
该做的都做了,后面就要看张飞能不能活着回来了,能不能靠偏方把气血迅速补回来。
…………
简雍这五艘船在渭水上行驶,船老大不止一次建议,晚上当停在岸边,明日天明再赶路。
发疯的简雍不允,那副能吃人的嘴脸,吓得船老大不敢再说什么。
船队借着天上的月光,在黢黑的河道上快速疾行。
简雍走进船舱,去看看张飞的情况。
此时张飞高烧不退,原本的大黑脸,现在却白得吓人。
简雍内心无比凄楚,他认为等不到把张飞带到雒阳了,现在往回返,兴许还能让玄德和云长最后再见张飞一面。
这一天一夜,他始终处于这种天人交战当中。
简雍不忍再看张飞,就转身出了仓房,却看见河道上,有不少船自东而来,便让船老大问问什么情况。
不一会儿,船老大就回禀说潼关戒严,咱们的船也过不去了,那些船都是被阻后往回返的。
简雍闻言,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扭头看了看张飞,苦笑一声,似乎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终于不用再纠结了,对着船老大道:“咱们回去吧,去长安渡口。”
简雍心里本就犹豫,如今潼关一关,自己哪里还耽搁得起,若守将不给面子,他们是过不去的。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简雍觉得张飞是真的挺不到雒阳了。
船老大尊令便呼喝另外几艘船,开始往回划,逆流而上,船速瞬时就慢了下来。
简雍此时心丧若死,感觉之前的一切都没意义,甚至当初刘备来雒阳也没了意义。
也不知道划了多久。这时有随行亲卫听到了呼唤声,忙禀报简雍。简雍此时早就万念俱灭,也只是下意识地听了听,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简雍,简宪和!”声音飘乎乎的,好像是关羽的声音。
亲卫确定无误,很确定地道:“简先生,确实是叫您的名字。”
简雍有些难以置信,忙让亲卫向对方喊话。
果真是关羽在岸上喊自己,简雍让船老大把船划到岸边。
见关羽喜出望外样子,简雍忙问道:“云长,真的是汝,为何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