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南匈奴归汉,北匈奴苦熬却越来越虚弱的原因所在。当鲜卑吞并匈奴原有领土后,他们也同样遭受到了小冰河期的影响。
对于他们而言,往南迁是他们的生存需要,是他们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自古以来,入主中原,无非三条通道,一是燕山山脉、太行山山脉这一条线南侵,一是阴山,也就是河套平原,一是大迂回到西域从凉州南下。
檀石槐统领鲜卑的时候,就从这些方面向南进攻,虽然攻进了汉地腹地,却没有停留住,掳掠大量汉民和财物之后,就退了回去。
原本打算再次南侵的时候,檀石槐却死了。鲜卑就分裂为了西部鲜卑、步度根集团、柯比能集团和辽东诸部几个鲜卑族群。
随着北方天气变得越发寒冷,鲜卑南下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
其中,最让游牧民族眼馋的地方,莫过于河套之地。
西部鲜卑多次南侵无果,但是始终没有放弃,在河套这块地方,他们布满了眼线,当得知西河套被汉军占领之后,他们就有些跃跃欲试。
在他们看来,原有的河套之地的平衡被打破,他们染指河套的机会即将出现。
西部鲜卑开始调集骑兵,打算趁机进入河套平原,离开这块苦寒之地。
…………
有类似心思的还有塞内乌桓人。
他们的处境比之南匈奴人还要堪忧,北面是步度根麾下的鲜卑人和同宗同族塞外乌桓人,他们不断侵犯汉地,而自己的部族挡在他们与汉地之间,每每南侵,自己的部族首当其冲,损失惨重。
之前好歹有汉朝的物力支持,给大汉当个打手也就认了。黄巾军之乱后,大汉再无余力赏赐给塞内乌桓人物资,那么白干活这事可就不能干了。
塞内乌桓人也想过南侵,但是南边的幽州和并州,同样贫瘠,根本养活不了他们。只得往西边看,很明显河套是一块绝佳的地方。
一旦举族迁徙到那里,就不用再受到鲜卑和大汉的夹板气了。躲在一个大河环绕,三面环山,水草丰盛的宝地,那里足可以养活所有的族人,在里面休养生息,待时机成熟,再南下入关,或北上一统草原。
于是乌桓人经过一系列的动员,几乎在各个阶层达成了共识,整个战争机器运作了起来,青壮年都披上皮甲,携带肉干,狼牙箭,骑上战马,从一个个部落中出来,汇聚在一起,开始向西进发。
留在部落中的老弱妇孺,向苍天祈祷,给他们一块能活下去的土地吧。让他们远离这块天天要和鲜卑人和昔日同族战斗的地方。
…………
就在河套一地战争乌云密布的时候,长安城下却是热闹非凡。
十几万头羊,顺着清水河,再转到泾水,直抵长安。
随着这些羊下了船,还有几万昔日被掳走的汉人奴隶,阔别十余年,再次回到汉地,有恍若隔世之感。
当这批人下了船,莫不是流着热泪,亲吻脚下的大地。这种重归故国的心情,可不是旁人能够感同身受的。
长安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皆唏嘘不已,有感于之前大汉的孱弱,竟然让汉家儿郎沦为异族奴隶。
再联想到,现如今的少年天子,才九岁啊,竟然就能有此赫赫武功。这一幕,让身处关中的百姓莫不是感到心安和踏实。
很快,这些被掳走的汉人,可以回去找自己的亲人,或者留在关中,从民屯司租种土地,重新过回人的日子。
关中这半个月以来,随着天子的驾临,一下子变得朝气勃勃起来。
刘备度田的同时,将天子税收政策宣传了出去。对于百姓而言,好处是不言而喻的。虽然每亩田的税在字面上比原来高了,但是实际上,农夫背负的税赋是减轻了许多。
原本不该他们背的税赋,再也没有了理由让他们去背。度田的册簿,清清楚楚写着,自己有多少亩地,要缴多少税。再想让自己背当地豪绅的税,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这一下,农人觉得肩膀上负担轻了好多。
当然,那些豪族可不这么认为,他们现在可是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受着。原来厌恶桓灵帝的宦官当政、外戚专权,贪官污吏,可现如今,他们是无比地怀念那些。谁承想,日日期盼的圣天子竟然会拿他们开刀。
尤其是长安地区的百姓,就觉得天子就该在长安,而不应该是去雒阳。有天子在,每一天都有盼头,日子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好。
刘协将那些羊,一部分交予了皇甫嵩的三辅精兵,犒赏他们剿匪有功。
一时之间,曾经与天子相处过一月多的士卒们,再次感受到了“黄公子”的恩泽,全军上下吃得满嘴流油。他们觉得,自己当兵这么多年,甚至于活了这么大,都没有跟着黄公子期间吃过的肉多。
对于一个看过华夏未来一千八百年历史的人而言,刘协很清楚,自己应该团结什么人,去打压什么人。
除了豪族之外,北方游牧民族是摆在刘协面前的第二个大难题。
豪族的恐怖之处,在于他们对于官僚系统的渗透,以及对基层的控制。皇帝往往到了王朝后期,就会被官僚系统绑架,对民间失去管控力。
而游牧民族的可怕之处,在于总是会有更偏远,生活环境更恶劣的民族崛起,他们会趁你国力衰弱的时候,南侵入华夏,奴役、杀戮、劫掠汉人。
当他看到杨修奏折之后,对于这个问题,再次陷入沉思。
刘协努力回忆自己两世中有关于河套之地的所有信息。如果没有记错,河套之地的南匈奴之后被曹操分成了五部匈奴。待八王之乱后,正是他们掀起了五胡乱华的序幕,随即河套门户洞开,更多的胡人从这里进入中原,开启了华夏汉人最磨难,最黑暗的岁月。
而自己的到来,既要解决豪族这个华夏文明内部的顽疾,还要避免这场浩劫的发生,解决华夏文明外部的威胁。
刘协苦笑道:“嘿,难度还是不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