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揶揄道:“比某还是差些吧。”
周瑜吐得天昏地暗,哪里有心情理会孙策的嘲讽。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住呕吐,用手帕擦擦嘴,就快步走到船尾,他要证实一个之前的推测。
果然在船尾发现一些残存的木屑。
“伯符,对方喊了句什么话,人就都撤干净了!”
孙策在周瑜身后,回忆了一下,便推测道:“策猜,应该说的就是快跑,或者撤退的意思。”
周瑜望了望来的方向,黑洞洞的清水河,陷入思考。
片刻,便冷哼道:“还记得之前王都尉问的那个问题吗?”
没等孙策搭话,周瑜就自问自答地道:“王都尉那时抛出一个问题,‘杀完船上官兵之后,如何将东西卸下船呢,还不是会造成更大动静!’
现在某可以解答了,那就是顺河而下,在下游某处,再卸货。”
周瑜这么一说,孙策眼珠子转动,瞬间就想通了对方的手法。
周瑜又指指船梆上的木屑道:“当那个人喊出那个字后,所有人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就踩着踏板上了后面的那艘船。再解掉缆绳,在咱们还没有赶到这里的时候,连人带船早就消失在黑夜当中了。”
孙策摩挲着双手,眼底闪烁着兴奋,拉着周瑜去找王都尉,把刚刚的猜测说与王都尉和一众将士。
众人一下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现在立马顺河而下,兴许还有一线机会,夺回那些物资,甚至诛杀那些羌人。
但是也就是仅有一线机会而已,看对方如此默契地配合,在下游设伏不是没有可能。等自己这些船过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现在至少还剩下八艘运送物资的船,上面的物资仍旧不是一笔小数量,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其中一个人提出兵船顺流而下,货船留在原地。此举还是遭到了众人反对。
首先在这种敌人情况不明朗的前提下,一旦分兵行动,很有可能这也是敌人的计划之一,剩下的兵力,哪里守得住这些物资。
还有人提出,直接进入大河,交接物资,等待将军的惩处吧。这是最保险的选择,只是这种结果所有人都是个死,没有任何悬念。
孙策和周瑜没有发言,全程看着他们讨论。让他俩有些不解的是,即便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他们都没有想过逃跑,这才是他们的最优解,或者说这是绝大多数身陷此境地的将领该作出来的正常反应。
反而,这条路提都没有人提,这倒让孙策和周瑜对他们肃然起敬。
最后众人把目光都投向王都尉,等待着他作出最后的决定。
王都尉咬了咬牙,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地响,又跺了跺脚,发狠道:“那就……”
他犹豫了,死他不怕,但是这种两难的事实在是难以抉择。
“那就……啊!”他手成爪状,双眼暴睁,还是下不了决心。
最后,他看向周瑜和孙策,眼底是渴求,吞咽了口口水,双手抱拳,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很诚恳地问道:“两位公子,怎么选?”
众将士没想到一向倨傲的王都尉竟然问这两个后辈。
孙策和周瑜互视一眼,怎么也没有想到王都尉会征询他俩的意见。
王都尉看没有回答,背弓得更低,抱拳道:“之前小觑了两位公子,致使酿成如此大错,末将虽死不足以谢罪。
两位公子有大才,远胜于我,还请指点迷津。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责任都是末将的,不与两位公子相干。”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周瑜和孙策自然不好再推诿什么。
周瑜向孙策点了点头道:“伯符,你拿主意。”
孙策嘴角挂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眼底有光亮闪动,非常笃定地说道:“那还用选?所有的船立刻顺河而下,追击贼寇!”
所有将士看向王都尉,王都尉抱拳,声音也变得底气十足:“唯!”
然后扫视众人,发号施令道:“火速返航,追击贼寇。”
船上将士,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应道:“唯!”
无论选择哪个,一旦决定,军人高效的执行力将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各自回归各自岗位,十艘船调转船头,在河水的加持下,快速向来路而去。
船速和来时截然不同,孙策和周瑜站在船头甲板上,乘风破浪,风声呼啸,雨水斜着啪啪打在脸上生疼。
周瑜对孙策说道:“某就知道,汝会选择这个。”
孙策冷哼道:“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就让他们知道死期马上就到。”
…………
在六十里之外的一处浅滩处,这里停放了四十多艘货船。战马正在一趟趟从船上卸下物资,然后驮运到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山村内。
由于货物太多,下游的这两百人都快忙疯了,三百匹马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这艘船还没有清理干净,下一艘船就到了。到了后来蛰罗决定只拿最重要的物资,诸如铠甲、刀、箭头等。
眼瞅着天已经亮了,第四十五艘船也抵达了这里。
货船搁浅,从船上麻利地下来不到四十多个人,巴特尔就在其中。
蛰罗见到巴特尔出现,就知道事情办完了,便兴奋地策马过去,期待地问道:“全干掉了?”
巴特尔的眼神有些哀伤,摇了摇头道:“还差十艘被发现了,进入前仓的十二个好兄弟全死了。”
蛰罗忙下马,拍了拍巴特尔肩膀道:“那是咱们羌人的好汉子,十二条命换了汉军俩百多条人命,汉人民夫近千人,他们的死是值得的。”
巴特尔点了点头,这才问道:“货物搬运得怎么样了?”
蛰罗既兴奋又懊恼地道:“物资太多了,若是有足够多的人手,才能搬走那么多的东西,现在只能是拿一些铠甲、武械之类的,其他的东西有余力再拿。”
巴特尔颔首,捶了蛰罗胸口一拳,赞道:“汝这么做是对的。”
蛰罗被巴特尔肯定,还是很高兴的,又看了看船尾,询问道:“汉军会不会追过来?”
巴特尔眉头深锁,微微地摇了摇头道:“说不好,不管怎样,搬完这艘船,火速撤离,咱们不冒这个险。
然后把上面的物资都烧了,不留给他们丁点儿。”
蛰罗有些不舍地道:“要不我们搬完这艘船后,先躲起来,如果汉军没有追过来,我们再接着搬?”
巴特尔想了想,但还是摇头道:“我猜他肯定会逃命,不会顺河追击,但是我们不能有一丝的侥幸,物资可以再劫,命丢在这儿,那可就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