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林氏长老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便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
杨修又问道:“每年都要这个时候巡视各部族吗?”
丘林氏长老看了一眼杨修,又看看徐晃,这才很坦诚地回答道:“二位是认为本长老此举有阴谋?”
杨修和徐晃都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丘林氏长老摇头苦笑道:“唉,无论我等异族如何表忠心,结果都是这般被猜忌。
请问徐将军,下月出兵的机密,本长老可曾对外传达过任何消息?”
虽然他没有大喊大叫,却也听得出来他心中的委屈和憋闷。
这一通抢白,反倒令得杨修面色微红,有些不知所措,便看向徐晃。
徐晃可没有杨修的面皮这么薄,语气仍旧冰冷地问道:“长老,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与您是不是异族,两者没有半点关系。”
杨修一怔,心道:对啊,怎么自己被丘林氏长老给带进沟里了。
徐晃又道:“我汉军本就没有打算主动出击,您回去跟另外三位长老言,若南匈奴不来犯西河套,汉军就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
徐晃言辞坚决,那意思就是我们不打算用兵了。
丘林氏长老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听了这话,只是无奈地摇着头说道:“我既然来了,就回不去了。
为何是我唯一的儿子去了东河套巡查,还不是王庭的那两个老家伙趁我不在那里,将宏图给驱赶出了王庭。
正如那于夫罗,一旦离开了王庭,也就是离开了权力中心。
唉,罢了罢了,就这样吧,无所谓了。”
丘林氏长老双目紧闭,似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角的湿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徐晃眉头紧蹙,对这位更加的看不透了,理智和直觉再次得出截然相反的两个答案。
他也只是站起身来,轻飘飘地说了句:“回吧,吾意已决!”
丘林氏长老缓缓起身,盯着徐晃和杨修,眼神深邃,色厉内荏地道:“我只想族人能世代活在这里,而不被汉人驱赶走,或者屠戮。我一大把年纪的老人能有什么阴谋。唉,你们汉人永远不懂我们的悲惨。”
说完这句话,就像耗尽他所有的勇气一般,人的精气神也没了,佝偻着背,落寞地向徐晃和杨修拱了拱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出去。
看着那萧索的背影渐渐离开,杨修这才问道:“徐将军,您仍然认为丘林氏长老在表演?”
徐晃一言不发,怔怔地出神。
杨修此刻对丘林氏长老的忠心又多信了几成,甚至是有些同情,正因为己方的猜忌,而导致他无家可归,最后搞到里外都不是人的境地。
徐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道:“不知道是不是某家的错觉,总觉得这里面有阴谋,但是到底哪里有问题,还看不出来,看看这次他有什么反应吧。”
这段时间,杨修通过和徐晃的配合,对于徐晃无论是治军还是行事风格,概括起来就是又稳又大胆。二者本是矛盾体,却被徐晃拿捏得恰到好处,也许这就是天子相中他的原因所在吧。
不过这一次,杨修认为徐晃这次可能是稳妥得过了头,便说出自己的判断:“徐将军,我还是认为,这个丘林氏长老,还是可信的。”
徐晃摇摇头,眼神很复杂,再次说出了他的决定:“再看看,主动权在我,不在他。”
杨修认同的点了点头,只是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
失魂落魄的丘林氏长老回到驿馆。
坐在案几前愣愣地出神许久,然后用手捂面,发出呜呜的声音。
最后用手擦擦自己的眼睛,又理了理早已稀疏的头发。
然后正襟危坐,从案几上抄起自己的匕首,将食指指尖刺破,又用拇指和中指挤压几下,血滴才从指尖流了出来。
也许是上了年纪,血液很稀薄,索性用匕首挑开更大口子,血水才涌了出来。
丘林氏长老一脸决然,在提前准备的纸张上,用手指写下一句话。
然后再次把匕首拿起来,端详片刻,脸上露出一个奇奇怪怪的笑容。
猛地将那把匕首直接刺进自己的胸口,力度很大,没有半点留手,“噗”的一声,胸膛的血液就将衣服晕染了好大一片。
丘林氏的表情一脸的虔诚,摇晃几下就向前倒下,砸在面前的案几上。
在其房梁上一直偷窥的亲卫都看傻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他都来不及阻止,匆忙从梁上跳了下来,把丘林氏长老放倒在席子上,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已经翻白眼的丘林氏长老,知道人完了。
亲卫对门外大吼道:“快进来,丘林氏长老自戮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两人推门而入,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等这俩人冲进来,丘林氏长老已经双眼暴睁,腿无意识地蹬了几下,人就真的死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刚刚那个亲卫,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血书,叹口气道:“咱俩留在这里看护现场,你一人速去禀报征西将军和杨刺史。”
那人匆匆跑出驿馆前去报信去了。
屋内的两人都忍不住看向那封血书,鲜红的血迹格外刺目,上书:
“哀莫大于心死,以死明志吾之忠汉之心。
丘林氏族长豪之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