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收到天子的密诏,要比赵云晚了许多。
当时就召集麾下讨论这战略转移的事情。
十年的发展,孙坚的势力在江东这块地方已经算是根深蒂固。
加上天子大批量采购江东产的茶叶,使得江东的经济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
曾经用军事手段都无法解决的山越问题,居然在茶叶贸易中,渐渐归顺,反倒成为孙坚最坚定的支持力量,现如今的军队中,山越人有不少,能征善战,且体力极好。
再加上雒阳给他们支付的都是司隶铸造的五铢钱、银元、金锭,这些钱在任何地区都是硬通货,其购买力碾压各州自己铸造的钱币,孙坚也籍此优势,用这些钱财从各州豪族手里购买他所需的物资。
放弃这块经营日久的地方,孙坚和及其麾下还是不舍的。
甚至不少谋臣、武将认为这是天子忌惮乌程侯,借着那个什么“炸药包”为由,将乌程侯在江东地区的势力连根拔起。
打了十年了,他们对于曹操的实力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不明白为何就因为其偷走了雒阳的炸药包,就会出现碾压己方的情况,难不成还真是什么神兵利器。
另外,让百姓全部迁徙到雒阳并不现实。
一是路途实在是遥远,且不接壤,长江以北被曹操控制,以南被袁术控制,想要迁徙几十万百姓,一半会折损在路上。
如若百姓不走,大军撤退,那些百姓铁定会遭受当地豪族的报复,好不容易归顺的山越人,兴许也会星散,一派大好的局面,因此而中断。
以孙贲、孙静、吴景为首的江东派,对于迁徙持抵触态度。
而以张紘、张昭为首的徐州派,对于入雒却是非常地积极。
他们当初加入进来,图的就是匡扶汉室,如今皇帝诏孙坚入京,怎能不入雒面圣呢。
况且天子在信中说得很清楚,之前战力再高,面对炸药包这类的新型攻击方式,无论是军队还是百姓,都将是一场大浩劫。
要保存有生力量,待天子兵出雒阳后,再杀回来不迟。
虽然凭借他们认知,是无法理解炸药包的威力到底有多大,但既然天子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可以毁天灭地的。
不过,他们也认为百姓不用迁徙,仅军队和亲孙策军的官吏及家属可以随行。
在他们看来孙策的策略是扶持亲孙的豪强和降佃租,而不像赵将军那般打土豪分田地,所以矛盾并没有那般尖锐和不可调和,若是报复那些平头百姓,会有个限度,总比长途迁徙要好得多。
于是乎,两派争执了数日,始终未达成一致。
若是换作五年前,孙坚坚决不会同意撤离江东的,那时自己的身体健硕,精神饱满,炸药包有何畏惧,他誓要与江东共存亡。
现如今却是每日起床后,浑身骨头都疼,之前的旧疾频频复发,精神也变得萎靡不少。
另外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有些思念家人。人就是这样的,年轻时在外面闯荡,如今干不动了,自然而然就开始向往那温暖的港湾。
所以孙坚听完两方意见之后,谁也不见,就自己一人思考了整整一天,最终还是决定采用张紘等人的建议。
定下了大基调后,官吏、军人、各村各县骨干及其家属,开始收拾行囊,一旬后出发。
要是实在走不了的,往山越人腹地迁徙,这样也省得路途劳苦和水土不服。
孙坚要走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江东地区震动。
对于豪族而言,得知这座压了他们十年的大山要跑了,许多人都是在家中偷着乐。
佃租这事先放一边,就光可以任意揉扁搓圆那些不再恭顺的矮措大们,就觉得很爽。
对于百姓而言,心却都沉入了谷底,江东各县人心惶惶。
这期间,孙坚还派人警告各地的豪族、宗族,告诉他们不要做什么不该干的事情,他们可是会回来的。
各地豪族、宗族族长摄于孙坚的凶名,一个个再三表示绝对不会欺压百姓,仍旧恪守三成佃租。
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后,各地的军队都在濡须口集结。
码头沿线跪满了百姓,个个垂泪,传来山呼海啸的请命之声:“请将军留步……”
孙坚放眼望去,男女老少黑压压好大一片人,望都望不到边。
他骑在马上,眼圈有些泛红,向路两旁的百姓拱手大喊道:“放心,某一定回来!”
只是他的声音再大,还是被铺天盖地请命之声压得根本就没人听得见。
大军兵出濡须口,逆江而上,并没有遭到曹军的阻击,千艘船,共计两万多人,向夏口方向前进。
…………
襄阳校武场。
曹操的使者满宠点燃了十个炸药包,将其四周矗立的百十个身披铠甲的稻草人炸得粉碎,烟尘飞溅起两丈多高,碎石抛射得到处都是。
不远处观摩的袁术及麾下的谋士武将,忙都用手护头,防止被乱石击伤。
袁术惊坐于地,现场之人皆被这开山裂石的威力震慑了心神。
袁术打着磕巴问道:“曹将军使用炸药包的实战效果如何?”
满宠言:“袁绍大军十万在敖仓北岸设防,曹将军上来就将几千个炸药包用抛石车抛过对岸,十万敌军瞬间瓦解,大将鞠义当场炸死,一战抓获七万降卒,意图叛之,皆被坑杀。”
在场的谋臣武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炸药包恐怖如斯。
袁术闻言,忙问道:“那袁氏逆贼现在如何?”
满宠嘴角挂起一抹讥笑,只是不知道是在嘲讽袁术,还是嘲讽袁绍,言道:“已经退回魏郡邺城,正在集结幽冀二州之兵,妄图与曹将军在此决战。
曹将军打算再用此物,将邺城夷为平地,一战铲除袁绍及其余孽。”
袁术舔舔发干的嘴唇,眼神灼灼地看向满宠道:“那此物,曹将军舍得将制造之法送与某?”
满宠一脸大义凌然道:“汝南袁氏本是四世三公,怎奈出了袁隗,袁绍此等的逆贼,却也不能因为他二人而辱没了其他袁氏先人对大汉的功绩。
至今在曹将军和关东士人眼里,汝南袁氏仍旧是士人领袖。袁公乃是袁氏话事人,自当将此大杀器献上。”
这话说得袁术心花怒放,忍不住顺着这话头说道:“曹将军,真乃深明大义之人啊,那两个族中败类,险些毁了汝南袁氏全族百年基业。”
满宠拱手表示认同,又向北面雒阳方向拱了拱手,继续说道:“今上雄才大略,将司隶治理得物阜民丰,兵强马壮,现如今又调乌程侯入雒,不知道袁公如何看待此事。”
袁术的眼珠子转动,他自是猜到了曹操断不可能会无缘无故送来炸药包,看来意图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