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和被拽上了热气球,人都快冻成冰坨子,腿脚都不太听使唤,一直抖个不停,站都站不起来。
拽他上来的人是一个很魁梧的年轻人,岁数大致相仿。
人被拽进来,就开始四下打量眼前新奇的事物。
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箩筐上,箩筐之中是一个能喷火的物件。除了拽自己的那个人外还有一个年轻军士,正在往外抛撒着纸片,纸片被风一吹,漫天飞舞,也不知道最终会落在哪里。
那个魁梧大汉冲他笑道:“某乃羽林中郎将孙策,字伯符,奉陛下之命接你离开。”
说着还递给他一件墨绿色的长袍,看起来很厚实。
刘和道了声谢,并没有直接穿上大衣,而是放在脚边,先不管不顾快速脱掉这身象征着皇帝的冕服,顺手抛出箩筐。这才拾起那件长袍,吸溜一下早已过河的鼻涕,用大衣紧紧地把自己裹了起来。
孙策看着刘和的这一系列动作,满意地笑了笑,从腰间取下一个扁平的小铁壶扔给刘和道:“高度的,小口喝,身上立马就能暖和。”
然后低头拎起一个布口袋,解开上面的麻绳,开始往下倾倒着那些纸片。
刘和打量着手中的水壶,做工很精致,却不知道怎么打开,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手冻得越发地不灵活了。
藤筐上的另外一名军士,看着刘和弄不开,笑着提醒道:“用拧的。”
刘和尝试了一下,果然拧开了,感觉颇为新奇,站稳身形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水入喉,酒气瞬间充斥四肢百骸,酒劲之大让常年酗酒的他差点没顶住,大声赞道:“好酒啊,够劲儿。”
摸了摸厚实的大衣,发现这绿色长袍在腰两侧的位置居然还缝有口袋,就顺手把酒壶放入其内,觉得甚是方便。
刘和颇为感叹,先不说这飞天神物,一个小酒壶,一个长袍都透露着非比寻常。
看了看另外正忙碌的二人,打算帮点忙,喊道:“某能干点啥?”。
孙策用脚踹了踹一个布口袋:“那就一块往下扔传单吧。”
刘和应了一声,身上仍旧觉得有些冷,说话牙齿直打颤,磕磕巴巴地道:“孙中郎将,家母可安好?”
孙策往下倒着传单,头都没回地答道:“令母由后将军负责营救,放心好了,徐州有许多我们的人。”
刘和怔了一下,没想到为了救自己,出动了羽林中郎将已是莫大的殊荣,居然还有大汉的后将军,此人他是知道的,一直在幽冀二州沿太行山一带活跃。
“难道是赵将军,他也来了?”
刘和激动万分,那可是幽冀二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厉害角色。
“是啊,这下汝该放心了吧。”
刘和这下心里彻底踏实了,有这位出手,还担心个什么。
他打开口袋抓起一张纸片,看了一眼其上的文字,笑道:“这一定是陛下的鬼点子。”
孙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说这叫舆论攻击,可以瓦解敌人的军心。”
刘和深以为然,没了自己当傀儡,他曹操就失了大义名分,如今再来这么一波什么“舆论攻击”,算是彻底做实了他的谋逆行径,再想粉饰已是难上加难。
他费力的抬起布口袋,解气一般地向下抛洒那些纸片。
等十几个布口袋内的传单都撒完了,三人这才气喘吁吁坐在箩筐内,躲避着高空冷冽的寒风。
孙策指着藤筐一侧,那里有个支架,支架上放置一根前粗后细的管状之物,看向刘和说道:“汝可以看看曹贼现在脸色如何?”
刘和好奇地挪到此物身前,扶着藤筐站起身来,就听孙策指导道:“从细的那端往外看,对准你想看的方向就成。”
他狐疑地按照孙策说的方法,摸索尝试了一番后就惊呼道:“千里眼啊!是千里眼啊!”
在镜筒内,下面的人就如同近在眼前那般清晰。
祭台下面的大军,之前还是整整齐齐,如今已经乱作一团。有的士卒指指点点的,也有的士卒跪地磕头,也有的就那般呆呆地瞅着。脸上表情各异,有恐惧,有困惑,有好奇。
祭台之上的人没有比那些大头兵强多少,有人匍匐在地上,一直磕着头,脑门都殷红了一片,也有不少人开始往祭台下方逃窜,场面非常混乱。
唯一还矗立的人寥寥无几,曹操就是其中一个,正铁青着脸看向自己。
刘和这段时间的郁结,在这一刻总算是痛快了起来。
大呼道:“痛快,痛快!曹贼,尔就等着引颈就戮吧。”
想起妻儿的惨状,更是咬牙切齿,边骂边嚎哭起来。
热气球就这般带着刘和远远飞去,要不是空中仍有漫天飞舞的,以及落在祭台、军中、下邳城及四野那些白色的纸片,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更难以相信在十万人的注视下新皇帝就那般地飞上了天。
曹操把那张纸片撺成一团,此刻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气得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程昱、郭嘉、典韦、许褚、曹仁、夏侯渊等人团团将曹操拱卫其中,以防止还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一场声势浩大的登基大典,本来是为了煊赫曹操政治、军事实力的舞台,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空中的一击,给彻彻底底给击得粉碎。
如今刘和飞上了九霄,明白的人已经猜到是雒阳天子搞的鬼,搞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是上苍降下神通,收了胆敢自立为天子的人。
无论是明白的人,还是愚昧的人,都知道曹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存在,对方的手段远超他们的想象。
曹操目睹着那黑色的大球再次撞入厚厚实实的云墙,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瞥向四周的人群,昨日宴会上,还一脸殷勤,将军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话说得滔滔不绝的那些豪族和旧官吏们,还有将军府的属官,如今都用极端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当他们对上曹操的目光后,眼睛闪躲。
台下的军士在将校的呵斥下,逐渐恢复了秩序,重新列队站好,人虽然都还在,却没有了之前的军威,军卒低头窃窃私语,时不时地瞟向自己。
心中猛地升起一个念头。
全完了,人心散了,军心也散了。
曹操再次展开手中的纸团,本该是金色的大字“乱臣贼子曹操,天理不容当诛。”竟变成了刺目的红褐色,字迹仿佛在蠕动,吐着猩红的信子猛地咬了自己的手指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