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天际刚刚露出一丝红霞，就在以极快的速度驱赶着黑夜，似乎在迫不及待地开启新的一天。
此时是曹军最疲惫的时候，自打这个月初开始，曹仁将军就高度戒备，夜间值守的兵力比之白日还要多出五成。
值夜的士卒，巡逻了一宿，上眼皮越来越沉，人都无力地杵着长矛或者大戟上，勉勉强强地站着。
“真不知道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负责镇守在炸药包库的一个士卒发着牢骚。
“熬着吧，当一天兵，吃一天饭，总比真打起了要强。”
“怕什么，我们有炸药包，上次随曹将军出征冀州，那叫一个痛快！”
“可惜了，我没赶上那波，听说你们都爽死了。”
“可不是吗，一天两次，每次不重样，你说爽不。”
“吹吧，那你还能提得动刀。就是不知道这次打进雒阳，会不会也可以这样。”
“那还不是明摆的事，听说雒阳的人相当富有，连出恭都用白纸，你说说，那要多有钱，要是真打进去，我就抢一张纸试试，感受一下雒阳人的活法。”
这话一说，引得士卒们一阵大笑。
不少人也就只能靠这种口花花来提神，苦熬着两个时辰后的换防。
就在一些老兵，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在冀州床上的勇猛战绩时候，突然间猛地听见左侧山脊上，传来密集的烤豆子炸响的声音。
这些士兵都好奇地看向那个方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人们哪里会知道那是枪声，根本没有半点意识到有人在攻击左侧山脊上的曹军营寨。
还不待他们有进一步反应的时候，就听见右侧的山脊，发出了同样的动静。
士卒们这才意识到了不对，不可能两边同时出现异响，如果发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些值守士卒们立马打起精神，握紧长矛神经兮兮地看向四面八方，寻找着敌人的踪迹。
只要不是傻子，此刻都明白了，这是敌袭，正在攻击左右两侧山脊的曹军营寨。
若是能俯瞰这片区域的话，可以看出来曹仁的排兵布阵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虎牢关山口外驻扎是曹军大营，前排是军阵，构建有木制的营垒，有拒马鹿角等物，中间是密匝的让人眼晕的投石机，后排是一个相对独立的营寨，里面搭建了两个木制的仓库，存放着大部分的火药和粮草。
两侧山脊上的营寨，只分为两层，靠近山体内侧搭建了营寨，后有弓弩手和长矛兵负责防御，其后就是投石机。
这种布局可以有效防止从西边虎牢关的敌人冲出火力覆盖后，对于投石机进行破坏。
但其最大漏洞，就是后方太薄弱。
而位于最后排的炸药包库和粮草库，因为十分重要，曹仁特意部署了五千人马防守，目的就是防止这种万一的情况。
两侧山脊上隐约能看见汉军，举着火铳成排成列进行仰攻。随着密集的枪响，守在其上的曹军就会应声倒下，死伤的那一刻都不明白汉军到底用的是什么东西，自己又为何毙命或负伤。
由于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曹军没有第一时间用弩箭组织起有效防御，汉军很快就攻上了山脊，形成了平射的角度，且汉军越聚越多。
曹仁冲出大帐，神色并不慌张，而是冷静地注视着两侧的情况。
声音越发地密集，他同样搞不清楚，到底是何物发出的声响，先是命传令兵传令，让投石机手准备投射，大概是声东击西的伎俩，汉军大概马上就会从虎牢关出来了。
又命大营所有将士准备作战，这才命斥候去两侧山脊查看情况。
他之所以做出如此判断，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孟津失守的战报，那就不可能有大股的汉军绕到东边，从他们身后攻击他们。
很有可能就是汉军利用山间小路爬了出来，正好撞上了自己部署在山脊的军队，两边动起手来。而故意发出奇怪的动静，目的很可能是调动自己的兵力。
经验有时候是极为宝贵的财富，但是若是对手的手段超越了时代，经验就是极为沉重的负担。
他看着自己的士卒，开始列队，拿起武械，轻车熟路地进入各自的阵地，进入待击的状态。
曹仁颇为得意，不枉自己平时对他们的训练到位，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能体现平日里下的苦功夫。
心里忍不住腹诽：他很感谢当初高顺传授他们练兵之法，这些法门尽皆被他们这些将领掌握，现如今却是用来反戈雒阳，实在是讽刺啊。
他半眯着眼，观察着山脊的时候。猛然间，感到了大地在微微颤动。
曹仁瞳孔收缩，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怎么可能！
哪里来的大股的骑兵！
难道孟津失守了！
曹仁额头的汗珠，滑落在头盔里，心沉入了谷底，之前的得意瞬间消散。
若是敌人从背后过来，自己所有的投石机都成了摆设，炸药包也等于成了无用之物。
自己手里总共两万兵，必然顾头顾不了腚。
急忙翻身上马，调集了五千骑兵随他冲向营寨后方的军火库。
军火库的曹军已经严阵以待，他们是最先看见冲过来的骑兵。
就如同一股迅猛的浪潮，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眼前，还不等他们有什么应对的反应，这股巨浪将他们团团围住，留有三百步开外的距离，他们这个营盘就如同一座海上孤岛。
就见这些骑兵，从背上取下黑色的铁棍指向他们，有人喊道：“自由射击！”
他们就听到之前那种炒豆子的声响，一阵白烟腾起，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就莫名其妙地倒地毙命。
这种效果，在这些大头兵眼中，无异于隔空取人命的妖法，一时之间都慌了神。
当然也有镇定的，拉弓射箭，可惜距离太远，箭到后半段就没了力道，打在对方黑色劲装上，绵软无力。
而己方却随着密集的声响，就有人哀嚎一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