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余晖挥洒在下邳这块地界上。
城西面的百姓，因为汉军距离太近，被强行驱赶到了城的南北两侧。
而数不清的水牛“哞哞”叫唤着，从各处汇聚在城西，两两一组由一名军士牵引着进入队列。
正所谓人数上万，无边无沿。而水牛更是如此，八千多头水牛如此密集地在一起，从城头望去，密密匝匝的黑色脊背缓缓向西移动，它们从头到尾在余晖照映之下，仿佛披上一层金色的铠甲，场面蔚为壮观。
在水牛之后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大军，旌旗飘逸，刀戟林立，战马嘶鸣。
八千头水牛，两万匹战马，十万曹军，浩浩荡荡，杀气腾腾。
曹操随着大军前行，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再次豪情万丈。
这时有斥候来报，言汉军没有来得及搭建营寨和拒马，已经在前方列阵准备迎敌。
曹操闻言仰天大笑起来。
身周武将问道：“将军，因何发笑。”
曹操用马鞭指了指西边汉军方向：“吾笑那天子不懂用兵，居然敢在下邳城十里处下营，这是小觑了我等不敢出城一战呼？”
身周武将尽皆认同曹操的这个观点。
但凡攻克有强敌驻守的城池，距离三十里扎营乃是常识，给自己构建防御工事，安营扎寨，留出缓冲距离和时间。
而天子的军队距离如此之近，只能说汉军接连打胜仗，已经得意忘形了。
许褚脸伤未痊愈，仍强烈要求随曹操出行，一是为了保护曹操，二是为了要亲眼看到八千头火牛如何冲破汉军军阵，然后他要第一个冲上去，找那个吕布那厮，撕烂他的那张臭嘴。
他在曹操身侧，同样斗志昂扬：“将军，骄兵必败，哀兵必胜。曹将军，这一次咱们赢定了。”
曹操眼神微眯，看了一眼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许褚，对其说道：“汝若擒住吕布那厮，切莫一人杀了泄愤，某还有一肚子气要找他算账呢。”
许褚信心满满地颔首，然后抱拳应道：“遵令。”
大军距离汉军四里外驻足，将水牛拉着汉军正对面，一字排开，一共三排。士兵在其后结阵，骑兵分立左右两翼，伺机冲阵。
曹操骑策马上左近的一个高坡，看向对面的汉军军营，眉头微微抬起。
自打征讨黄巾军开始，历时十六载，从未见如此这般阵仗。
只见对面汉军升起四个那种会飞的黑色巨物，在昏暗的高空，吞吐着火苗，俯视着大地。
汉军身穿黑色劲装，同样一字排开，排成六排正对着自己的火牛阵，每人背负一根那种汉军特有的铁管之物，正直挺挺地列队等着他们到来。
在他们身后同样是人数众多的骑兵，既不背弓亦不持矛，同样背负那种铁管武械。
除此之外，竟然没有拒马，没有鹿角，没有营寨。
看汉军不慌不乱，严阵以待，反倒是让曹操有些迟疑了。
这时郭嘉前来禀报，言所有的火牛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将军下令。
曹操勒住躁动的战马，他有些犹豫，在他想象当中，怎么都该看到是汉军正在紧张地构建工事的忙碌景象。难不成汉军对于他们手里那铁管武器这么有信心。
之前曾详细问过曹仁，他与张辽、孙坚打过许多次，对汉军武器也有充分的描述。他们也研究了曹军铠甲的破损情况。破甲死伤在百步左右，两百步之外，杀伤效果锐减，杀伤力比劲弩稍大一些。
为此他们还给第排的两千头水牛，披上双层铠甲，用劲弩试过其伤害能力，虽然能在三十步内能刺穿铠甲，却无法杀死水牛，而水牛因吃痛，会变得更加暴躁，其疯狂之下的攻击力更是惊人。
因此，他们得出一个判断，汉军那铁管，也许能杀死水牛，却无法阻拦如此大规模的水牛冲阵。
若是敌人用足够多拒马阻拦，或许可以减缓水牛冲阵的效果。而如今，汉军完全没有时间打造海量的拒马，这也是为何曹操在得知汉军抵达十里外后，就要火速出击的原因所在。
以他现在的认知，无论怎么看，怎么想，这一仗自己可以大获全胜，可以彻底翻盘，但是面对汉军如此从容的阵容，心里不由地想起之前的失败，开始打起鼓来。
眼神竟然有些不自信地看向郭嘉，什么话都没有说。
郭嘉看向曹操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再次抱拳，语气坚定：“请将军下令进攻！”
曹操看到了郭嘉眼中的自信，猛地吸了口气，冲郭嘉点了点头，拔出佩剑指向汉军，慷慨陈词地大声说道：“汉军杀了我们六万袍泽，今日当报仇雪恨。将士们，放火牛！杀敌！”
一声令下，曹军十万将士们大吼：“报仇雪恨！报仇雪恨！”声震云霄，栖鸟惊飞。
火把齐刷刷举起，先是点燃第一排水牛身上绑缚的炸药包引线，然后是牛尾。
牛尾在松脂的作用下，遇火即燃，水牛因疼痛和恐惧而狂躁起来，它们开始疯狂地向西边的汉军方向奔跑，火牛横冲直撞，踏起了漫天的尘土。
天色渐黑，牛尾的火光更加明显，上下晃动，光影连成一片，如同一道火线。
战鼓隆隆作响，伴随着水牛的奔腾声，大地的震颤声，曹军的呐喊声，相互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神俱颤。
紧接着就是第二排，第三排。
声势在叠加，比之刚刚强了可不止三倍。
曹操要的就是饱和攻击，一次性给敌人承受不了的打击。
这可是八千头已经疯了的牛啊，就算没有炸药包，在敌人没有营寨防护的情况下也会被冲垮冲散。
曹操和其麾下都瞪大了眼睛，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场面。想象着水牛冲入汉军军阵当中，人被撞飞，汉军用那铁管发射铅弹，只能更加激怒水牛，然后火牛再成片成排地爆炸，汉军就会如同袁绍军那般，被炸得四肢横飞，血肉模糊。
他们都在等着一拥而上，去将那个天子擒住，好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呢。
只是他们所期盼的这一幕没有发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十万曹军吃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第一排冲上前去的水牛，似乎在汉军一里外，就如同牛入泥潭，前无阻挡，却无法前进半步。
一边吃痛着哞哞惨叫，一边用力往前冲，却还是在原地踢腾挣扎。
在黑夜中，只能看见牛尾的火光乱晃，三排的疯牛挤在了一起，用尽了牛劲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靠近。
曹操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是仙术邪法？在那里有堵看不见的墙？
这个念头一升起，额头的汗就冒了出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次怕不是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