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也跨出一步道：“臣请命同往。”
刘协沉吟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言道：“你们救出那些孩子，然后呢，城内不是还有几十万百姓吗，曹操随便抓几万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帐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即便是现在强攻，已经丧心病狂的曹操，也会直接驱赶百姓当肉盾，给孩子绑上炸药包来冲阵。
刘协搔了搔头发，看向孙策问道：“孙卿，之前你的情报中言，郭嘉在泗水、沂水两条流入下邳的河道上筑坝蓄水？”
孙策点了点头应道：“是的，应是等大军攻入下邳后，郭嘉就会炸掉水坝，用水淹下邳，破坏我军军阵。”
刘协用手揉捏着额头，眉头深锁，要来徐州地图、下邳城平面图，以及泗水、沂水的水文资料和数据。
拿出纸笔，开始做起了计算题，喃喃自语道：“有甲乙两根水管共同往池子内注水，一根水管排水，甲管的流速是……”
帐内诸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断了天子的分析过程。
只是在他们心中，天子这种神仙一般的人物，不该是用拇指掐着各个手指各关节，口中念着子丑寅卯吗？
良久过后，刘协把手中的笔往案几上一扔。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数字，还有X、Y、Z之类的符号。
看着纸上算的结果，深吸了几口气后，才抬头环视帐内诸人，缓缓开口道：“或许有一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只是会有两个风险，一是城内百姓的安危，另外一个风险就是可能会让曹操逃跑。”
众人闻言，还有些不解。周瑜眼珠子转动，似乎明白了天子要干什么了。
刘协很郑重地说道：“诸位将军听令……”
…………
郭嘉人就躲在沂水河水坝上，他不断地派斥候探听战报。
得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筹谋了这么久的火牛阵，竟然被天子如此轻松写意地化解了，天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更让他费解的是，曹操十万大军，竟然不堪一击，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撤回下邳城。
最令他崩溃的是，下邳城北拒山传来的巨大爆炸声，距离三十多里，他都能清晰听见，这一定是把炸药包库给炸了，不然无法造成如此巨大的动静。
结局已经注定，这一次曹将军败了，差异无非就是死多少无辜百姓的事情。
郭嘉盘腿坐下，面对着早已蓄得溢出水坝的沂水，他陷入了天人交战，该不该继续执行曹将军的命令，多造无畏的杀孽。
对于曹操的心态和心思，没有谁比郭嘉更加了解，每每曹操都没意识到他自己想法的时候，郭嘉就已经洞察，然后说出曹操不便说的话。
曹操是聪明人，而郭嘉也是。郭嘉懂曹操，而曹操又何尝不懂郭嘉呢。
郭嘉自嘲地苦笑起来：“为什么即便如此，仍旧会一败涂地呢。”
于是端起酒坛子往嘴里灌，喝得甚是豪爽。看的一旁的军士莫不是吞咽着口水，羡慕不已。
郭嘉冲身周的军士们招招手道：“来吧，一块喝点。”
军士们摇了摇头，领队的校尉躬身禀道：“郭祭酒，我等有军务在身，断不敢饮酒的，曹将军会砍了我等的头。”
郭嘉闻言，仰天大笑起来，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神情落寞地道：“他不会知道了。”
军士们不解，彼此互视。
郭嘉从身后又抬出两坛子酒道：“今天若是不喝，怕是没机会再喝了。”
那校尉明白郭嘉的意思，脸色变得煞白，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嘉也不理会，以东边渐渐升起的晨曦为菜，继续豪爽地喝着，或者说是在牛饮，还时不时地放声大笑。
这时，下邳城方向，又传来几声爆炸之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郭嘉惨然一笑，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目光呆滞地看向溢出水坝的沂水。
…………
这几声爆炸声把昏迷的曹操给惊醒。
曹操猛地睁开了眼睛，并没有立马坐起来。
仍旧静静地躺在软榻上，望着头顶上方的房梁。
他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梦，一只小虾米又如何能摆脱巨鲸之口？
自己不过就是一只强壮的虾米而已，怎么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呢？怎么就起了那不该有的心思了呢？
此刻他清楚的很，这次自己败了，败得一塌涂地。
除了拿全城百姓泄愤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了。
曹操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的动静惊动了屋内服侍的婢女，忙小碎步跑过来，拜伏于地，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您需要什么？”
曹操有气无力地道：“把程昱、曹洪、典韦、许褚都叫来。”
婢女应了一声，倒退着就出了屋。
不一会儿工夫，四人齐齐来到曹操的房内，皆面色黯然。
曹操在婢女的搀扶下，坐起身来，然后挥了挥手，让婢女退下，并带上了门。
“败虽败，但是事要做完，某很好奇，人体炸药包天子如何能破之？”
众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想翻盘是没有机会了。
至于那些孩子也就两个结局，要么如火牛那般被天子用他们猜不到的手段给拦住，要么用他们完全想不到的方式给解救，但是绝无可能会出现孩子冲阵成功，被他们反杀的可能。
刘协不是刘虞，不会妇人之仁。更不是刘宏，能把好牌打得稀烂。
曹操又道：“此事办完，你们带上家人，咱们一路向东抵达海西县，那里有某提前准备的大船，咱们出海。”
屋内众人莫不是叹息，大汉之大，如今看来已无他们的立锥之地。
众人齐齐拱手抱拳道：“尊令。”
这时有斥候慌慌张张来报道：“将军，将军，汉军撤退了。”
屋内众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来传信的斥候，再三确认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曹操仍旧不信，自己就差最后一击了，怎么就撤了。
于是来不及换衣服，直接穿着里衣就跑上西城墙，向西望去。
此时东边的太阳已经渐渐升起，曹操借助晨曦放眼望去，除了昨日交战后满地的曹军尸骸外，哪里还有汉军的影子。
众人都是满头的问号和费解，彼此互视，眼中又困惑，又兴奋，也有恐惧。
曹操双手按在垛堞上，眼神晃动，他知道天子绝不会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