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问到的军士磕磕巴巴地答道:“没……没有……都挺好的了。”
…………
没有几天,曹昂的烧彻底退了,腿部红肿也消了,人明显精神许多。
和同病床的这些病友们也慢慢熟络起来,才得知他们大多是家父在那天夜里,无差别地从城头向下抛射炸药包,虽然炸死炸伤的多是曹军,不过也有不少汉军因此负了伤。
这让他都没敢说出自己的身份。
主要是怕被他们给冷落,他不想这种欢快轻松的氛围被自己给破坏。
至于他们吃的牛肉,倒是全拜家父那日的火牛阵所赐,能顿顿吃到各种牛肉料理。
他也试探地问过,这些时日常来视察和督促护士的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子是谁。
病友们看他跟看怪物似的,讥笑他连这个都不知道,可是就没有人告诉他那人到底是谁。
又过了几日,曹昂已经可以拄着拐杖,去外面溜达溜达。
无意中看见了一个熟人,曹昂揉了揉眼睛,直到看见此人路过身侧,不禁地问道:“可是吕小姐?”
吕玲绮正指挥人搬卸物资呢,看有人叫她,便闻声望去,眼神困惑,显然是不记得他是谁了。
曹昂提醒道:“那日在雒阳街头,您与黄公子,还有朱公子去酒楼……”
吕玲绮这才想起来,跟身周之人安排吩咐几句后,就走到曹昂身侧,掸了掸手,又仔细打量了曹昂一番,奇道:“陛下竟然送你来这里养伤?对你是真好啊。”
曹昂面色羞愧,低头说道:“昂也未曾料到还有活命的机会。”
吕玲绮笑道:“既然皇帝哥哥都饶了你的命,想必认可你的所作所为。你的事情家父也跟某说过,某对你还是佩服和认可的。”
曹昂杵着拐杖,抱拳拱手:“可否请吕小姐帮个忙,昂感激不尽。”
吕玲绮大咧咧地问道:“你先说,我再决定帮不帮你。”
曹昂面色惭愧,却也很坚定:“昂想要见陛下一面。”
吕玲绮捂嘴咯咯笑起来。
曹昂被吕玲绮的举动给整糊涂了,不解地看向对方。
吕玲绮指了指营外一排马车说道:“这是陛下让送来的慰问品,大概这两天会来这里视察,那时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曹昂一听,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
吕玲绮笑道:“我要去忙了,曹公子有事就去那边大帐找我,或者找蔡先生,或者甄姐姐都行。”
曹昂忙拱手一礼,吕玲绮就笑吟吟还了一礼,人就跑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位跟天子青梅竹马的美女,前将军吕侯的嫡女,居然在这里任事,让他也生出一种愿意为天子在战场上搏命的念头,就算受伤了,能来这里养伤,还有这么尊贵的女子照看这里,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就是不知道吕小姐口中的蔡先生,还有那位甄姐姐又是何等人物。
曹昂就这般心急火燎地等了一天,终于迎来天子莅临。
天子平易近人地穿梭于各个病房,身侧只跟着吕玲绮。
那些受伤的军士,恨不得断着腿也要爬起来,都被天子真挚的双手给按了下去,瞪圆眼睛,用手指着那些已经下了床的军士,命道:“好好给朕养病,知道不!”
那些军士就忍不住眼睛饱含热泪,只得给天子敬了一个很郑重的军礼。
曹昂目睹着天子一步步靠近,他的心也扑通扑通跳起来。
当天子到他床前时,曹昂却不顾刚刚天子的喝令,直接下了床,跪倒在地,“咚咚咚”磕着响头。
刘协忙弯腰将曹昂搀起:“曹公子,每次见到朕,你怎么都是这般行事啊。”
曹昂忙答道:“陛下,实在是罪人昂心中有愧啊。”
刘协道:“不管令尊如何,终归你是立下大功的,不然朕都不敢想子龙将军、孙中郎将若是中伏,或者那二十万枚炸药包没有炸毁的话,要多死多少人啊。”
他的这一番话,搞得这间病房的其他病人都听懵了,都在心里猜测这到底是何人,居然能立下如此大功。
曹昂摇头苦笑言道:“一切皆因家父而起,昂也只是尽量让家父少些罪孽而已。”
他的话,房内一众军士一阵愕然,都眼神复杂地看向曹昂。
曹昂忙又冲左右抱拳拱手道:“昂代家父向诸位兄弟们赔罪不是了。”
一时之间,房内陷入安静,气氛也变得肃杀起来。
刘协看了看屋内诸人,他明白其他人的想法,自己能宽恕曹操的子嗣,不代表其他人会。况且他们都因曹操而致使身体受创,而那些护士同样也都是受害者。
他不想拿一些微言大义让这些身体或心灵受重伤的人放下成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终归是曹操犯了恶,多少人因他妻离子散,阴阳两隔。这些恨意和成见,也只能是他曹昂来承受了。
曹昂眼睛泛红,再次低头抱拳拱手道:“昂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成全。”
刘协言道:“先说来听听。”
曹昂道:“昂自知家父之罪,虽死亦不足以弥补其犯下之恶,但昂终归为人子,怎能不尽孝,望陛下成全,让昂侍奉在家父身前,送他最后一程。”
言罢,再次跪倒于地,咚咚咚磕着头,原已好的额头,再次渗出血来。
吕玲绮大眼噙着泪水,刘协不由得仰天长叹一声。
“好吧,念在你一片赤城之心,就随令尊入雒吧,切莫行其他不轨之事,莫让朕错看了你。”
曹昂再次重重地磕了九个响头,拜服于地呜咽地说道:“昂感激涕零,永世不忘陛下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