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知道天子有许多神秘莫测的地方,想必这个孩子也有什么不凡之处,让天子远在雒阳就能察觉得到?
便不再多问什么,他日自然就会知道天子的安排,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老夫就不耽搁汝等面圣了。”
诸葛玄忙把身子躬得更低还礼,就要告辞。
就听诸葛亮看向卢植问道:“卢公,亮看您一脸愁容,有何事为难,亮看看能否助您一臂之力。”
卢植看着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稚童,胡噜了一下诸葛亮的圆脑袋,忍不住笑道:“哈哈,某收到小友的这份好意了,快去雒阳吧,莫耽误了面圣的时间。”
诸葛亮哪里看不出来,卢植这是嫌自己岁数小呢,嘟了嘟嘴道:“卢公何以小视亮?”
其二叔诸葛玄忙拱手道:“卢公,若可说,不妨告知,家侄虽然年幼,却素有机智,往往另某都眼前一亮。”
卢植闻言,又低头看了看一脸倔强的诸葛亮,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就耐心地把筛选聪明孩子的事情跟诸葛亮详详细细说明,讲完后就饶有兴趣地看着诸葛亮,看看此子有何高见。
诸葛亮的额头微蹙片刻后才道:“卢公之法虽严谨,却非良策,会漏掉许多他日栋梁。”
卢植眼含笑意:“哦?老夫请小友指点一二。”
诸葛玄用胳膊肘拱了一下诸葛亮道:“亮,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诸葛亮忙吐了吐舌头,躬身向卢植抱拳行礼道:“是小子孟浪了。”
卢植此刻心痒难耐,瞪了诸葛玄一眼,这才对诸葛亮道:“无碍,但说无妨。”
诸葛亮黑眼珠转了转,这才组织好语言。
这表情卢植再熟悉不过了,天子每次要语出惊言的时候都是这样。似乎难的从来不是解决方法,而是怎么跟吾等之辈讲明白,才是最难的事情。
“卢公之法,只是筛选出有过读书经验的孩子,对于从未接触过文字的庶民,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理解您的意思,不若考察一个孩子的心力。”
卢植颔首,思索一下,便觉得诸葛亮所言在理:“好,愿闻其详。”
诸葛亮道:“让亮尝试一下可否?”
卢植心下一喜,又高看了这孩子一眼,此子不是侃侃而谈,而是要亲自上手。他素来不喜欢清谈之士,这种人满大汉到处都有,许多事说的都对,但是一上手就不是那么回事。
便颔首道:“可。”
“卢公,小子需要些好吃食做饵?”
卢植不明就里,但还是让下人拿来一摞子胡饼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了过来,然后就走向刚刚聚集在一起的孩子们,大约有三十来个。
因为他手里有食物,所有的孩子都吞咽着口水,眼巴巴瞅着这个衣着干净的同龄人。
就见诸葛亮将胡饼均匀掰成三十来块,一边分发,一边说道:“先别吃呐,听某说完话再吃。”
这些孩子都是从丙字营区入关的,已经吃了七天的饭,早就不是饥肠辘辘的状态。不过看到用麦子做的香喷喷的胡饼,还是馋得不行,有的孩子哪里能受得了诱惑,一口就塞进嘴里吃了。一见有人已经吃了,一些没有定力的孩子也就跟着吃起来。
还是有一大半的孩子死死攥着胡饼,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等着诸葛亮说话。
见诸葛亮分完后,拍了拍手,又从怀中取出几张胡饼,向众人展示一番,这才说道:“各位,待会某点一炷香,这期间你们只要不吃掉手中的饼子,某就再给汝等手中一块同样大小的饼子。”
说着就让官吏点上一炷香,放在这群孩子眼前后,人就走了。
这群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孩子完全没有听懂那个发饼子的人再说什么,便直接放入口中,这又带动了一些受不了蛊惑的孩子,也跟着吃了起来。
食物的香味,吧唧嘴的动静,更多的孩子没有扛住食物和从众的双重诱惑,把手中的饼子给吃了。
人群中仅剩一小撮孩子,一面疯狂地吞咽口水,一面死死捏着饼子。
有的想着只吃上一小块,结果就没有停下来,很快也就一口一口地全吃完了。
有的孩子端详了半天,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只有寥寥几人,仰头望天,把胡饼揣入怀中,口中还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什么。
当然一些吃完的,试图抢别人饼子的孩子,被官吏一瞪,就胆怯地收回自己的手。
一旁的卢植若有所思地看着,问向诸葛亮道:“小友,这有何玄机?”
诸葛亮煞有其事地讲道:“卢公,那些连要求都听不懂的,可以直接排除,要么愚钝,要么过于心急。
那些吃光饼子之人,定力太弱。
那些吃了小部分饼子之人,善于算计,善于钻营,可能不是陛下所要之人。
至于想要抢人饼子的,心性阴毒,用之不祥。
最终那些一口都不吃的,心力极强,知道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可为栋梁。”
卢植看诸葛亮的眼神都变了,喃喃道:“一炷香,一块饼,尽显一生。”
他又笑眯眯地问道:“那小友是哪种人?”
诸葛亮举着手里的一摞饼,笑道:“这不,小子刚刚让卢公心甘情愿给了亮这么老些的胡饼。”
卢植闻言,看了一脸自豪的诸葛玄,手撵胡须大笑道:“老夫知道天子为何诏汝入宫了,哈哈哈。”
此刻的卢植都有些期待,那个神乎其神的天子遇到这个智近乎于妖的诸葛亮,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