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一张案几前,提起笔,在烟台内用笔尖舔了舔墨,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了起来。
刘协历经两世,他的毛笔字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尤其在第二世曾痴迷过很长时间的瘦金体。
之所以关注瘦金体,是因为创造这个字体的那位皇帝,也是一个亡国之君,人生后半段可谓凄惨至极且被万世唾骂,比自己要惨得多。所以每次在写的时候,总有一点找心理平衡的小心思。
就这样,不知不觉竟练得一手好字。
一张泛黄的纸张上,毛笔刷刷从上面游走,字很简洁,线条充满韵律感。
三个老者看着如此隽永的字迹直吞咽口水,还不忘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刘协在上一世就曾想过回来之后如何提高识字率,其中三字经和千字文被验证了上千年,只需要自己进行删减,将汉以后的内容去掉就可以了。
朗朗上口,便于幼童学习,比之自己当年学的什么《史籀》《苍颉》《凡将》《急就》《训纂》要容易得多。
写完后,在笔洗内涮了涮,潇洒地甩干毛笔上的水渍,如同剑客收剑入鞘一般将毛笔插进竹管。
用手指着一个跟豆芽似的符号道:“这个叫做逗号,一句话未完,而需要断句,就用这个。”又指了指一个圆圈,“这个是句号,一句话结束了用这个。”
说完话,再看几人,见他们胡须都快被捻断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许久,黄承彦才开口说道:“妙啊,陛下此法甚妙,此法教化蒙童,识文断字的门槛可以大大降低。”
司马徽道:“您这字,没有几十年是写不出来的,这是什么字体,实在是……实在是太有韵味,别具一格。”
庞德公奇道:“陛下,吾等实在好奇,这么些有用的知识,您是从哪里知悉的。”
另外两人也是同样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协。
刘协苦涩地摇了摇头,用手指着脑袋道:“一觉醒来后,就都有了。”
三人满脸的羡艳,庞德公道:“真是天赐福缘啊。”
刘协没有继续这个偏玄幻的问题,而是直接刺激他们改进造纸的动力,继续说道:“若吾大汉有四成人,能够识文断字,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天爷爷啊,真不敢相信啊。”
几人已经不敢想了。竟齐齐闭上眼睛,就好像在脑海中看见了一般,脸上抽动的肌肉却暴露了他们此刻激动的心情,几人相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齐刷刷睁开双眼。
彼此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彼此心思,对着刘协施了一礼,黄承彦开口道:“那可是前所未有的盛世景象。”
几人便什么都没再说,就再次扎进造纸作坊里去了。
刘协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一个个昂首阔步,就像是三个年轻人,他再次攥紧拳头冲三人的背身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四成的识字率,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依靠现有的技术手段勉强可以达到。要是再多,就要推行简体字,甚至还要借用汉语拼音。不过刘协不会这么做,华夏大一统的历史还是太短,繁体方块字虽然难学,却是缔造华夏筋骨的过程,可不敢凭借自己这点后世的知识去触碰。
四成就四成吧,再过几百年,兴许可以达到七八成吧,那时是大汉也好,或者其他什么王朝也好,将是何等的繁华盛世。
刘协没有说的是,纸张的普及,加上印刷术就可以从根本上彻底打破知识垄断。再配合科举和朕放出去的四只鬣狗,足可以打得士族再也抬不起头来。
在那些士族没有意识到的地方,刘协已经开始向他们宣战,凭借他们敝帚自珍的知识,无论如何都看不破刘协给他们布的死局。
打败你的,从来不是你看得见的敌人。刘协深谙此道。
至于鬣狗,刘协准备了四只,南北各两只。
…………
在后世,真相都未必能被所有人知晓。更何况处于四分五裂的大汉,消息失真的更为严重。
袁隗,袁基已经授首消息传至大江南北,各州各郡,士人无不震惊。
对于袁隗之所做的事,有人信,也有人不信,认为这就是成王败寇的惯用伎俩。当然还有人知道实情,仍旧试图颠倒黑白。
逃回冀州的袁绍,公开祭奠了袁隗,表示要遵照叔父遗愿匡扶汉室且要战斗到底,绝不妥协!
他指责雒阳朝廷抹黑他叔父,拿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去侮辱这么一位一生都忠于大汉的老臣,真是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他还向各个州郡散发文书言:“太子非先帝子嗣,乃是董家后人,是董太后和董卓的阴谋。其子为妖孽,有妖法,他叔父就是中了此子的妖术而凭空消失在刺史府。”
不管别人信不信,先泼一身脏水再说。
这种号召,将那些对汉庭不满的势力,仍然愿意誓死效忠汝南袁氏的门生故吏又给聚集了起来。
袁绍手里有那次战败后收拢的溃兵,事后又沿途招募不少士卒,足足五万多人,成为了冀州最大的军阀。
如今没有哪个豪族再敢跟袁绍合作,为他提供钱粮兵员,一个个跟避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
袁绍作为豪族中一员,他太了解豪族的秉性。
说到底,豪族充其量就是郡一级或者县一级的小军阀。汉庭中央面对偌大领土的时候,是没有能力直接掌控县乡,派下去的人,也很快就跟当地势力同化。所以面对多如牛毛的地方豪门,汉庭是鞭长莫及的。
但是当扎根在地方的大军阀,在面对一州之地的时候,情况就会不同。
并不像后世一些人所言,豪族有左右一个军阀生死的能力。
这些豪族出路就三条,要么臣服,然后慢慢渗透进军阀内部,要么被肉体消灭,要么寻求外援。在原来的历史时空中,除了孙策被刺杀这么一个孤例外,皆是如此。
袁绍在疯狂地用强力手段挤压豪族资源供应自己的大军,除此之外,还意外地抓住了幽州牧刘虞的独子刘和。
年初关东诸侯讨董的时候,身在幽州的刘虞担心独子在雒阳遭了池鱼之殃,便遣田畴、鲜于银率领一队人去雒阳营救刘和回幽州。二人担心被关东联军拦截,便从居庸关出关,远出塞北,沿阴山北麓一直西行,绕道并州,从朔方郡渡河南下,从河东郡入雒,一路跋山涉水历经三个月才抵达京城。
当时局势混乱,他们不敢节外生枝,混在普通百姓为天子去关隘守边的队伍中,趁机会偷偷将刘和带出了司隶。
逃出司隶的诸人,趁关东联军撤军的空档,便一路向北,结果却被袁绍在冀州截住。
袁绍对刘和以礼相待,却不放他们离开,日日夜夜与他探讨天下大事。
身为座上宾,实为阶下囚的刘和,被胁迫地写了一封信,劝父亲上尊号,自立为帝。
袁绍同样写了一封手书,言:“公子协非先帝子嗣,且为董卓所立,非正统也,今又构陷太傅,实乃人神共愤,不堪天子之位。
吾袁家世代辅佐王室,岂有二心?如今天下凋敝,汉室垂危,公乃宗室长者,贤明远播,当担负匡扶汉室之责。请继大统,振臂一呼,海内皆臣服,绍愿为前驱。”
两封手书交由原乐浪太守张岐,袁绍口授机要,张岐心领神会后,出使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