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和刘备二人很像,出身寒微,虽依附于宗族,却也是旁支,在起初阶段并没有得到宗族内资源倾斜。比之袁绍、袁术、曹操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子弟而言,起步实在是低到了尘埃。
十八年打拼下来,好不容易从一县吏做到了乌程侯,算是完成了人生逆袭。如今却因站错了队,落得如丧家之犬,带着江东子弟,淮泗旧部的千余人从广成关撤下来后,横穿南阳郡,越境豫州,历经一个多月最终抵达广陵县,只要过江就可以抵达吴郡富春县,回到家乡。
这一路之上没少遭受当地豪族的白眼,拿出千八百石粮食,让自己速速过境,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要不是孙坚不想节外生枝,非屠了那些鼻孔朝天的家伙不可。
即便是现在,他也想不通,雒阳朝廷是如何在北线取胜的,敌军是如何快速击溃袁术的,而且如此大胜之后居然没有兵出雒阳,也没有派兵追击。
前半生都在一门心思往上爬,此刻发现没有机会了,人如同没头苍蝇,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
这里离吴郡也就一江之隔,不知以何颜面见家乡父老。
蹉跎十八年啊,死了多少孙家子弟,竟是这般的落魄下场。
此刻他体会到了昔年项羽的心境,也想一刎于大江江畔。
他把军队屯在江边,并没有着急渡江,望着滔滔江水奔涌入海,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妻弟吴景见姐夫如此踌躇,便谏言道:“姐婿,不若找本地大贤张紘张子纲请教一下?”
孙坚早就耳闻张紘的大名,此人乃是徐州广陵人,声名远播,多次被大将军何进、太尉朱儁、司空荀爽三府辟为掾,皆称疾不就。比自己这种削尖了脑袋往仕途上爬的人而言,强了好几个境界。
孙坚是个坐起立行之人,立马带着侄子孙贲,妹夫吴景,三人一路打听,来到了张紘的庄子。
孙贲下马大力叩门,一个童子出来问道:“何人?”
孙贲道:“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特来拜见先生。”
童子道:“吾记不得许多名字。”
孙坚在马上制止了要发怒的孙贲道:“汝只说孙坚来访。”
童子不冷不热地道:“先生今早少出。”
孙坚眉头微皱,孙贲忙问道:“汝家先生几时归?”
童子仍旧风轻云淡地答道:“踪迹不定,归期亦不定,或三五日,或十数日。”
孙贲叹了口气,回身看向孙坚道:“叔父,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吾等先回吴郡,他日再来?”
孙坚眉头皱得更深,很快便展颜一笑,翻身下马,躬身抱拳道:“有劳仙童转报:孙坚专来拜见先生。”
童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孙坚,随即看向孙贲,嘲笑道:“多向汝叔父学学,如何待人?”
说完话,便躬身一礼后道:“待小子前去通禀。”
孙坚拱手还礼,那个童子就跑进庄子去了。
孙贲愤愤道:“这……小子就是欠揍!”
孙坚拍了拍孙贲道:“这位张先生都不鸟大将军、司空、太尉的征辟,自然高傲了些,人家童子耳濡目染地怎受得了汝刚才那股子嚣张劲。”
孙贲好奇问道:“叔父,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孙坚撇了撇嘴道:“汝没见人家小童子在打压吾等气焰吗?某也是试试,怎能轻易就走,没想到果然如此。”
孙贲点着头,眼神中满是崇拜之色。
不一会儿,童子就跑了出来,请孙坚等人入内,还冲了孙贲做了个鬼脸,孙贲刚刚被叔父教育过,不仅不怒反而拱手表示歉意,这倒令童子讨了个没趣,也只得抱拳还礼。
来到堂上,主客落座,童子上好茶水。
张紘言童子顽劣,孙将军切莫见怪。
二人一番客套后,张紘便问孙坚的来意。
孙坚道:“某想问问先生如何看待这天下大势?”
他并没有着急问自己的出路,自然要先试试张紘是不是徒有其名之辈。
张紘手捻胡须,不答而反问道:“将军,老夫有一事不明,先请将军解惑。”
孙坚拱手道:“先生请问,某定知无不言,绝不隐瞒。”
张紘问道:“将军为何助袁隗?”
孙坚喟叹一声:“说来惭愧,某至今都不知,到底谁是谁非。”
张紘盯着孙坚看,又问道:“将军觉得汉室之气运如何?”
孙坚思忖片刻,仍旧是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某只能说古怪至极,几个月前,若先生问某,某会言大汉气运如涓涓细流,时刻有断流之危。
可如今看来,只能说看不透,雒阳八关就似水坝,里面有可能仍旧是涓涓细流,却也有可能是蓄满了水,一旦开闸放水,其势不可当。”
张紘捻着胡须,笑着看向孙坚道:“将军既然已经看明白了,为何还要问老夫呢?”
孙坚一怔,问道:“先生是说,天子在蓄力?”
张紘颔首,眼神中有神采流动,言道:“老夫生死都是大汉子民,几月前董卓乱政,以为大汉国祚将亡,谁知竟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吾等皆在雒阳之外,正如将军所言,一道水坝挡住了世人窥伺的目光,但是从结果来看,董卓死、袁隗死、袁基死、袁绍逃,至少证明一点,雒阳有自保之力。”
孙坚和吴景、孙贲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全是震惊。
孙坚问道:“袁隗袁基死了、袁绍逃了,那袁术呢?”
张紘见几人居然不知道如此大事,便将袁隗神奇失踪,袁术逼死袁基,曹操早就是雒阳朝廷的暗棋,临阵倒戈,给了北线袁绍一击。
孙坚几人听得眼睛睁得老大,许久才稳定了心神,从这些信息中,将拼图逐渐拼好,虽然仍有许多缺失,但是大体可以说得通了许多的事情。
孙坚仰天大笑,这才自言自语道:“哈哈哈,原来如此,吾说为何北线能如此快速解决战斗,雒阳这才能腾出手来,以骑兵奔袭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