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就有仆役端上来一截木桩,这是从原木上截下来的一截边角料,特意打磨了一番,涂上油,金丝纹理清晰可辨,仆役将这块木料,让众人近距离观察和触摸。
待众人看完这块木料后,简雍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激情地说道。
“诸位,乱贼董卓为了建造他郿坞的安乐窝,将雒阳上好的木料运来不少,其中就有这十根金丝楠木,还没有来得及用,就被陛下手刃。”说着还不忘向东边拱手拜了拜,众人也都从善如流地向东拱了拱手,口称:“陛下,小小年纪,果真神武……”
简雍轻咳了一声,才压住连绵不绝的歌功颂德之语。
“好,木料好坏诸位都已看过,现在拍卖,每根要价一千石粮食,想要加价的可以举起自家宗族的名牌,每加价一次为一百石,也可以直接喊价,诸位请。”
终于到了“拍卖”的环节了,众人还是有点懵,但见到这么好的木料,在场的人没有不心动,只是没有人敢当这个出头鸟,中堂内变得异常安静。
过了一会,一个声音传过来:“老夫年事已高,该准备棺材了,这种好料子三辅之地可难求,老夫出价一千石粮食。”
循声望去,原来是扶风法氏的法衍,乃是族长的胞弟。或许他的名声不显,但其长子法正之名,在后世却是赫赫有名。
简雍拿起身前的一根小木锤,扫视一眼众人后问道:“扶风法氏出价一千石粮食,还有没有人加价?”
众人彼此看了看,仍然没有人说话。
“一千石粮食一次。”
“一千石粮食两次。”
“一千石粮食三次。”
简雍用小木锤砸向案几,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扶风法氏一千石粮食,好,这根木头就是您的了。”
这下人群再次哗然。
好家伙!一千石粮食就可以换一根这么好的木料,转手怎么也要三千石粮食起吧。
不说这木料到底价值几何,在关中根本就是有价无市,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除了皇家有以外,根本就没有人敢贩卖。
众人也算是彻底整明白了“拍卖”怎么个意思了。一下子,堂内上了岁数的,或者想给自家老父亲置办的,身子都不自觉地前倾,手也拿起来案几上的名牌。
若是给自家盖房子用金丝楠木会是僭越,但做套棺椁还是没问题的。人都是贱毛病,越是稀少就越是抢的厉害,拍卖的价格逐渐攀升,除了第一根是被底价买走,最后一根拍到了一万石粮食,最少也有五千石。占到大便宜的法衍乐的见牙不见眼。
简雍环视堂内诸人,觉得甚是过瘾,看着他们抢的脸红脖子粗,或者纠结到底要不要跟进,随着每一次落锤,就有人高呼,有人叹气,有人咬牙切齿。
接着第二件拍品“龙涎香”被端了上来。仆役截取了一小块,在银盘里点燃,袅袅的青烟升起,中堂内立刻浓香四溢。
众人深深吸了一口,立马觉得精神气爽,刚刚抢金丝楠木的疲惫一扫而空。
龙涎香啊,这是可以延年益寿的好东西,此等神物出产极少,也就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好物件,那董卓也真是丧心病狂,什么都敢用。见到人头大的一块龙涎香,哪里还忍得住。
场内诸人再次亢奋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再战。尤其是刚刚没有拍到金丝楠木的,现在都有些急眼,生怕好东西再次与自己失之交臂。
简雍敲了几下桌子,会场才算安静下来,
“这块龙涎香的品相堪称上品,功效无须多说,仅此一块,底价一千石粮食,请诸位出价。”
结果又是一轮的疯狂攀高价。
每次举牌,简雍都会刻意报出宗族的名字,到了后来,这些人甚至都不是为了拍品,就是为了自家的宗族能压对方一头。
最终以两万石粮食成交。
随着一件又一件的拍品被摆上拍卖台,在场的人都疯狂了。连最谨慎的人,在这种氛围下,都难以抑制自己的冲动,眼睛赤红,一脚踩着案几,一面恐吓对方不要再加价了。
对方会挑衅道:“怎么?汝京兆冯氏买不起了?”
结果随便一件物什,都被拍到了五倍乃至几十倍的价格。
简雍到了后来,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来了,不得不临时换上能说会道的吏员。就这样,从下午一直拍到月上枝头,拍卖会才结束。
记账的文吏,擦着额头的汗水,将统计好的文书递给刘备。
刘备看了看,他早就预期到粮食少不了,货品在那里摆着呢,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比预估多了近三十倍。
此次拍卖,一共斩获六百万石粮食。他知道这些豪族有钱,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想起了天子的安排,把有钱人聚起来,让他们斗富,不过最后别忘了给他们一个大义。
刘备环视了堂内诸人,早就没了来之前的儒雅风范,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喘着粗气,翻着白眼。
他再次长躬一礼道:“诸位拳拳爱国之心,能如此慷慨解囊,以资大军,备代陛下,深表感激。”
众人心里还有些懊悔刚刚自己有些热血冲了头,失了理智,不过想到自己好歹资助平乱凉州,对自家宗族而言,从哪个方面说都是好事。
一个个咬着牙,吃力地站起身来,纷纷向刘备还礼。
用一副忠君爱国的嘴脸说道:“实乃吾等应尽之责。”
刘备和煦地一笑,抱拳道:“备明日设宴,以表谢意,请诸位尝尝雒阳的好吃食和琼浆玉液。”
众人再次躬身表示感谢,彼此互视一下,心照不宣。
“这个大汉皇叔还是很会做人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