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旷要为弟收敛尸体和报仇心切,就匆匆赶到了广年县的高览大营。当看到其弟无头尸身时,悲愤交加,发誓要将那个骑白马的家伙千刀万剐。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赵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将情报网人员不仅仅安置在了郡治所,而是开始向附近的县城都安插人员。
现在的情报网按照刘协的规划分为四部分,各司其职。
分为眼、口、手、足四曹,顾名思义,眼曹负责收集情报,口曹负责舆论宣传,手曹负责执行特殊任务,足曹负责将消息如接力那般一个县一个县传递到赵云手中,彼此皆单线联系。
赵云推测袁绍会派兵征讨这里,便优先在广年县城、兵营附近,布置了完整的谍报网四曹。吕旷人马前脚刚进了大营,后脚赵云就知道了来将有多少骑兵。
那时天子说过,在敌后搞斗争,一共是十六字方针:敌进吾退,敌驻吾扰、敌疲吾打、敌退吾追。
赵云记得当时听完,如获至宝,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便开始组织村民拿着粮食向山里转移,地里的庄稼放几天不打理不会有什么事。然后组织十多个村的男子挖设陷阱,砍伐大树……
很快张郃和高览也赶到了广年县大营,次日,总计一千骑兵和两千步兵齐装满营地直奔孙家庄而来。
路过一处必经的林地,走了没有多久,有一棵大树横亘在道路中间。身经百战的张郃轻蔑地一笑,便派出士卒进林子清缴伏兵。很快林中就传来惨叫声,张郃便命全军戒备,一个个开始立起盾牌,个个从随行的马车上取下弓箭及武器。
很快进林子探查的人,便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们当中有不少人中了捕兽夹,却压根没有发现伏兵。
张郃等人有些奇怪,这打法不太符合常规,便遣人护送伤兵回去,大军移开障碍后继续前行,没走多久仍旧被树拦路。众将不敢怠慢,仍旧派兵清查,进去士卒这次很谨慎,用刀在草里扒拉,也导致清查的时间被拖得很长,结果这次草里既没有捕兽夹,也没有敌人的伏兵。
当这种情况出现四五次之后,全军尽显疲态,队伍一惊一乍,一走一停,还没有到达孙家庄,士卒已经疲惫不堪,心里都憋着一股子火。
但对于张郃这类的将领而言,是不敢掉以轻心的,此乃瞒天过海之计,总会在某一次大树拦路的林中,是有伏兵的。所以无论众将士多么不情愿,仍旧喝令每次都要搜查林中是否有伏兵。
好不容易出了林子,进入平原地带,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没走多远,前方探路的斥候,连人带马就踏进陷阱,里面都是削得尖尖的木桩子,人马瞬间毙命。
队伍不得不在平原上,也小心前进,却不再有任何陷阱,这心刚刚放下,一里路后,再次出现好几个陷阱,前面开路的亲兵又折损几人。
虽然损失都不大,但却令每个军卒心里都有那么一层阴霾。总算千难万险抵达了孙家庄,庄子内一个人都没有,只是在村子中心谷场上,插着一颗人头,正是吕翔。一只野狗正在啃食。
吕旷目眦欲裂,骑马上前就要取回人头,张郃急忙阻止,但是为时已晚。
只见他刚刚抵近人头一丈的位置,战马脚下突然塌陷,腾起一阵尘土。等众人小心靠近查看情况,只见吕旷连人带马,已经被无数根木刺从身上穿过,从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涌出血来,双眼已经无神,没过多久人脑袋一耷拉,就咽气了。
张郃和高览对视一眼,这还未见到敌人一兵一卒,就已经损失一员大将,实在是窝火。便又扑向左近的几个村庄,村子情况都一样,人畜早就没了踪迹,但凡能用的,能吃的,也全都带走了。
只有留在外面长势良好的庄稼,还表明这里是有人居住的村子。
高览发狠道:“要不把村子和田都毁了,好让这些刁民知道爷爷们不是好惹的。”
张郃阻止道:“不,留着庄稼,他们还会回来打理,一旦捣毁,他们将彻底投贼。”
高览觉得张郃言之有理,就命全军在村中扎营。
结果这里竟然成了张郃和高览及所有士卒的噩梦。
入夜的时候,一个士卒来到专门用于撒尿的地方,正在畅快的时候,一根一尺半的尖刺狠狠地从下往上捅了上去。
那个士卒猛然僵住了,然后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一道黑影,从地上跃起,跑向村后的林子。
等他的袍泽们匆匆赶来之后,只有那个士卒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四下望去,乌漆麻黑的哪里有敌人的身影。
人很快就被抬到张郃和高览暂时居住的院子内,他们先是检查了伤者的伤势,张郃手上发力,就从士卒胯下抽出来一根寒光闪闪的尖刺,而后,一股黄红色的液体就从破洞中喷涌而出,院内顿时弥漫着恶臭的气味。
撒尿会被偷袭,砍柴会被预先安置的木叉穿个透心凉,散出去的斥候出去多少,就再也回不来。甚至他们在吃饭的时候,也会因为不小心吃了毒蘑菇而变得浑浑噩噩,最终自己弄死自己。
持续几天,他们都没有等到村民回来,一个个都面色萎靡,精神紧绷。伤员因为得不到救治,整夜地哀嚎,直到咽气,给这支队伍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折磨,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发起进攻,他们就要先崩溃了。
张郃和高览二人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二人便商量对策。
张郃道:“退兵吧,苦主都没了,咱兄弟还受这个罪作甚?”
高览早就想走了,想起来那一日,那个年轻将军的神勇,杀入敌阵而入无人之境,就是一个哆嗦。他生怕等自己这支队伍人困马乏的时候,自己这群人就真的走不了了。
于是大军拔营,将士们发自内心地欢呼起来,都以为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其实这才是刚刚开始。
回去的路上,再次出现了新的陷阱,明显是新挖的。只是这次士卒们都麻木了,也不再如来时那般,人掉进陷阱,就如临大敌。
再次回到那片树林,仍旧出现横木挡路。张郃和高览皆举头望天,欲哭无泪,尽管如此,仍旧咬着牙,命令士卒进林子清查。
士卒早就没了来时的精气神,象征性进去十几步,确认没有问题后,就返了回来。
果然没走几百步,再次遇到断木,张郃胸膛的怒火无处发泄,却也只能无奈地命人入林查看。大军早就心神俱疲,也不再全神戒备。还不待士卒确认是否有伏兵,突然左右林中箭如雨下,不少人纷纷中箭倒地。
几乎就是一瞬间,就有二百二一人负伤,狂怒的张郃终于遇到了敌人,几天来憋着的这股劲,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呼啸一声,就带领士兵钻入林中后,大多数人也是同样的心情,就向两边林中杀了进去。结果再次有不少人中了捕兽夹,在哀嚎中,只能看见远遁的人影。
愤怒的张郃,拿着腰刀劈砍着附近的树木,一边发泄,一边深呼吸,他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
过了盏茶的工夫,他的呼吸这才渐渐平稳,便蹲下身查看了箭矢,箭簇居然是打造很精良的柳叶形,这种打造水准,绝非黑山军可以打造出来的,甚至袁绍军里都打造不出来。
张郃隐隐觉得,似乎这事与雒阳有关,便揣了一枚箭簇到怀里。便命大军快速同行,期间又遭受了数次弓箭手齐射,每次都有两百多人中箭负伤。
全军几近崩溃,到了后来已经不计代价往林子外面冲了。好不容易冲出林子,居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大陷坑,不少人以为总算可以逃出生天的士卒,结果全掉了进去,坑里场面简直是惨不忍睹。
当他们以为这就结束了,一个个如丧考妣,遥遥看见了自家营寨,这一刻他们的眼泪都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甚至连张郃和高览都忍不住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