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的状态非常地不好,从昨晚到现在,人一直发着高烧,烫得厉害,还出现了多次惊厥。一些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根本就止不住。
眼瞅着张飞就要一命呜呼了,算算日子还需要十八天才能抵达雒阳,简雍都快崩溃了,这架势张飞哪里挺得住这么长时间,等到了雒阳,人都臭了。
这时一个亲卫建议走渭水抵达孟津,再从孟津去雒阳,时间可以缩短到五六天。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再途经长安,有可能刘备和关羽见不到张飞最后一面。
一面是五六天抵达雒阳,可即便如此,张飞怕是也挺不了这么长的时间,生还的希望依旧渺茫。要么让刘备、关羽跟张飞见最后一面,好歹能兄弟间道个别,可这样的话,彻底没了生的可能。
简雍撕扯着头发,面部扭曲,胸口堵得厉害,一时难以作出决定。
他知道自己无论作出哪个决定,将来都会后悔终生,一向四海的他也无法承受这种内心的折磨。
亲卫再次提醒道:“简先生,趁早做决定吧,不然哪个都来不及了。”
简雍哭丧着脸,内心恓惶得厉害,看了一眼脸如纸色的张飞,仍旧下不了决心,咬牙道:“看天命吧!”
说着便冲着老天双手合十拜了拜,口中喃喃道:“有字那面走水路,否则就去长安。”
说着就从怀中拿出一枚五铢钱,用大拇指一弹。
众人目光都随着这枚五铢钱飞向高空,又坠到地上。
铜钱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在原地转了几圈,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这枚顽强的五铢钱尘埃落定,是有字的那一面朝上。
简雍吞咽了口口水,仍有些没底气地道:“好,那咱们找船去雒阳。”
亲卫应诺,就去码头找船去了。
简雍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对着张飞说道:“翼德啊,某替汝做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埋怨某啊。”
他哀叹一声,看向东边长安方向,隔空对着刘备、关羽说道:“玄德,云长啊,别怨某,为了翼德的一线生机,某只能如此了。”
其实这些话,都是他对自己说的,他真的已经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说完,人有些虚脱,坐在张飞身侧发呆。
过了半个时辰,亲卫回来回禀,一共找了五艘船,简雍和张飞共乘一船,一共三十名亲卫随行,直奔雒阳而去。剩下的骑兵,直接返回长安大营复命。
…………
长安大营,中军大帐内。
刘协和刘备、荀爽众人继续商讨后面的事情。
此时刘备各方面的经验和能力,比之十几年之后的他,还是有些稚嫩,这点刘协也有预判,人是需要不断学习和成长的,皇叔亦是如此。
所以刘协在了解完所有情况之后,得知张飞已经找到了那些孩子,那么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他相信,天子来到长安一事,很快就会传遍关西。
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是别人来处理,还真不好收场,但是皇帝亲自来了,那么这次民变,反而是刘协可以大做文章的最好题材。
他打算借着闹事事件,给豪族施压,彻底将计划中的度田、案比,降佃租、摊丁入亩、免除人头税五件事一次性搞完。
当杨彪和荀爽二人得知天子要彻底免除人头税后,心里有些忐忑。原本他们以为今年只是暂免人头税,没想到天子的目的竟然是永久不再征收人头税,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部分财政缺口当如何弥补。
而刘协很清楚,征收人头税就是在饮鸩止渴。会导致更多的人为了逃税不得不卖身于豪族,进而进入到税收逐渐枯竭的恶性循环。
一旦人头税取消,卖身豪族的意愿就会减少,同时想要离开豪族的人会增多,此消彼长之下,豪族也会逐渐萎缩。
这才是解决豪族隐匿人口的最好解决方法。
而为了解决人头税取消而导致的税收缺口,刘协将采用雍正时期开始实行的“摊丁入亩”的税收政策,此法算得上是清朝少有的好政策之一。
刘协给众人讲解了何谓摊丁入亩,简单地说,就是将人头税摊到每亩地里,之后每亩地每年加收三十六个钱。
土地多的多交,土地少的少交,没土地的不交,不知给多少穷人卸下了沉重的枷锁,铲除了多少官员的摇钱树。对地主和贪官来说,绝非善政,但对于国家和百姓而言,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政策。
刘协在上一世,还特意查看了相关数据,正因为大力推行此国策,雍正末年,国家库存银两由康熙末年的八百万两增加到六千多万两,人口增长近乎十倍。
所以度田准确、落实摊丁入亩、免除人头税,三者是伴生关系,是王朝财政收入稳固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