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殿，吴景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晦涩难明。
周瑜皱着眉，摇着头道：“实在想不通，天子怎生对我等这么了解？”
要说有绣衣使者的话，也不可能暗中监视孙策一家人和自己啊。在没有过多攀谈的情况下，就知道孙家还有个聪明的小弟，知道孙策好战，知道周瑜与孙策关系莫逆。
“天子的神奇之处太多了，绝非常理可以测度。”吴景算是给了这个说不清猜不透的事情一个看似最合理的解释。
孙策却神采奕奕地道：“想不通就不想了，陛下没有嫌弃咱俩岁数小，就给了上阵的机会，岂不是很好。”
周瑜和孙策不同，他的心思很重，对于想不通的事情，他总是忍不住想要找出背后的真相。
他仍然是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孙策清楚自己这位好兄弟的秉性，便不再打断他思考。
稍后，吴景带着二人和贾诩商谈茶叶采购的事情。
当周瑜问到雒阳朝廷为何要这么多茶叶的时候，贾诩回答是要贩卖给北方的游牧民族。
谈话期间，他又敏锐地发现采购茶叶一事，是刚刚启动的，周瑜心中再次产生了一个疑惑。
等双方把价格和交割方式都谈妥之后，吴景便心满意足地带着二人与贾诩告辞。
三人出了行宫，就往渡口而去，一路之上吴景絮絮叨叨地传授战场上的求活之道。
吴景不由得感叹道：“陛下能放你去战场历练，说到底还是对乌程侯信任，不然绝对不会让质子去军队的。”
孙策顺口答道：“也许，陛下是真的没有想过通过质子这种方式来控制家父呢。”
吴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从陛下身上，某能感受得到他身上有种看破世间万物的自信，唉……小小年纪，怎生会有如此强大的自信呢？”
他又看了看孙策和周瑜，又想到那个孙权，不由得苦笑道：“唉，不服不行啊，龙生龙，虎生虎，我等普通人是比不了喽。”
一路上都陷入思考的周瑜，猛地开口说道：“汝说张紘张先生，是如何得知天子要采购茶叶的呢？”
这话一说，倒是问住了吴景。他怔了一下，然后有些磕巴地道：“公瑾是说张先生是陛下派过去的？”
周瑜颔首，但是语气并不肯定地道：“贾少府说了，雒阳才有的这个采购计划，那么身在徐州的张先生是如何得知的。雒阳内外信息是封闭的，这里面也许有问题。”
吴景眼神晃动，看了一眼周瑜，忙挑起大拇指道：“公瑾，汝心思果然缜密，这一点某没有丝毫察觉，待回去后，就禀告乌程侯。”
然后吴景笑着拍了拍孙策道：“有公瑾相助，正好弥补汝这粗疏的性子。”
三人在泾水河渡口找到官吏，出示了诸葛亮为他们准备的文牒，便由吏员领他们去前往清水河的官船。
他们会先从泾水河逆流而上，然后在乌氏县的物资中转大营，跟随下一批物资运输船队，从清水河入大河，最后抵达富平县的徐晃大营。
离别前，吴景再次拉住二人的手，很郑重地说道：“汝等都是好苗子，万里挑一的好苗子，万万不可轻易死掉，若能长大成人，前景将不可限量，超过祖辈都未可知，切记切记！”
孙策和周瑜都认可地点了点头，吴景盯着他俩的眼睛片刻，才松开手，抱拳道：“莫要让家人听到汝等的噩耗。”
孙策笑着拱手道：“舅舅，放心好了，等着听吾和公瑾扬名河套的事情吧。”
周瑜也抱拳拱手道：“放心，小子会看好伯符的。”
吴景看了眼周瑜，这心里才稍稍踏实点。看着二人上了船，他又冲着孙策大吼道：“小子，关键时刻可不许热血上了头，要听公瑾的。”
孙策在船上早已心情澎湃，总算有机会上战场了，对于舅舅喋喋不休的嘱托，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挥手应道：“舅舅，让母亲大人放心，等着他儿子给他赚战功回来……”
吴景听这话，知道这小子压根就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看着渐渐远去的船只，他叹息一声，孙坚的这个儿子跟他一模一样。
自嘲地一笑，拨马就往雒阳而去。
…………
徐晃抓了许多匈奴人，亲自盘问之后，南匈奴那边的情况大体也都勾勒了出来。其内部势力的划分和立场与丘林氏长老所说的大差不差。通过他们不断调动兵力，可以推断出彼此已经剑拔弩张。
况且丘林氏长老只身入汉军，要不是心中无鬼，岂敢如此磊落。
这一切都让徐晃和杨修，对丘林氏长老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俩人又商议一番，打算试试成色。
便命人去请丘林氏长老过来议事。
很快人就来了，徐晃和杨修比上次要热情得多，这让丘林氏长老大体也能判断出来二人的决定。
丘林氏长老笑道：“二位上官，已经决定了？”
徐晃点点头道：“长老，下个月初一，某家亲自随长老走一遭可否？”
丘林氏长老起身拱手赞道：“那是再好不过了，将军亲至定能马到成功！”
徐晃又问道：“王庭那边的军力及部署如何？”
丘林氏长老如实地介绍道：“吾族壮年男丁，上马皆兵。大约有二十万人，为半牧半兵的状态。其中绝大多数都在东河套放牧，也为了抵御阴山以北的鲜卑诸部，和阴山以东的乌桓人。
留在王庭的就是吾等四族的部落，大约有五万可战之兵，其中有一万人为常备骑兵，应付突发事件。
其中一半，是我与兰氏的部族，可谓内应。”
徐晃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若没有阴谋的话，最多要对付两万五左右的匈奴人，若丘林氏是故意设的套，那么至多五万骑兵。
至于在阴山南面的匈奴其他部族，如果大规模动员的话，自己的斥候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那么就算是最差的局面，自己的手里的兵力，应该可以一战，当然这样的话，损失也会惨重。但至少那个底线，无论如何都不会击穿。
徐晃想明白这层后，便又问道：“击溃呼衍氏，须卜氏之后呢，他们的族人当如何处置？”
丘林氏长老看着徐晃，很从容地答道：“诛杀仇汉者，余者皆留，再扶持那两族中拥汉的族人上位。”
徐晃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丘林氏长老回答的滴水不漏，挑不出一点毛病。
杨修见二人战事谈妥，便又跟丘林氏长老谈了谈互市的事情，尤其是战马的收购，让丘林氏眼底有些异样的神采。
他好奇的问道：“大汉需要这么多战马？”
杨修笑道：“陛下言，贸易比之赏赐，对彼此才是最好的事情。”
这句话让丘林氏长老明显神情有些异样。
之前徐晃与之针锋相对的时候，都不见对方表情出现过什么异样，没想到杨修的这句话，反而让对方没有管理好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