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夜晚，乌云就似一块巨大幕布，遮蔽着天上的星光，在星光的映衬下，呈现出暗红色，散发着微弱的光线，供下方的人们勉强可以看清一丈内的事物。
那个推门的羌人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肚子缩起来，侧着身从门缝间隙慢慢地蹭了进去。
由于此时舱门并没有打开，外面本就不多的光亮无法透过那窄窄的门缝，给舱内提供哪怕最低程度的照明。
羌人进了屋后，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根据呼噜声辨别目标。
很快，狭小的仓房内挤进来十多个羌人。
这么多人，在如此漆黑的空间内，不可能不发出动静。
也不知道谁碰到了什么，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黑暗中，所有羌人动作一滞，屏住呼吸，听着舱内的动静。
呼噜声突然戛然而止。
听到了有人翻身的声音。
接着另外一个方向传出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谁？”
随即听到火折子敲击之声。
漆黑的空间内，腾起一束亮光，狭小的仓房内，就猛地看见十几个手拿汉军制式钢刀，身穿汉军军装，却是异族人的面孔，都眯着眼看向光亮之处。
接着舱内传出不同的声音。
先是一个中年汉人粗犷的声音：“是羌人！”
接着就是一个听不懂的羌语道：“杀！”
一个少年喝道：“伯符，把火折子灭了！”
紧接着舱内再次陷入黑暗，粗重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明显。
就在这不到眨眼的工夫，就听到有人凄厉地惨叫一声。
接着就是兵器磕碰的声音。
粗犷汉子大吼道：“你俩快跑！”
在某个角落一个少年焦急地喊道：“王都尉，汝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被孙策误伤喽。”
王都尉一怔，他手中的刀凭借着本能，已经打掉了十几次的进攻，这一个愣神，胳膊上就中了一下，滚烫的血就从伤口处淌了出来。
但是舱内的惨叫声，仍旧不绝于耳，在黑暗中，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能听到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能听见血液喷出来的声音。
王都尉吞了口口水，任他睁大了眼睛，仍旧什么都看不见。突然一股腥臭滚烫的液体喷了自己一身。
紧接着又察觉到一股劲风奔自己面门袭来。
王都尉本能挥刀，吼道：“是我！”
鼻尖碰到了冰冷的刀尖，在黑暗中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冷哼道：“躲起来，别添乱！”
那语气就像自己这几天鄙视那两个小子，说他俩“纸上谈兵，无稽之谈！”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虽然王都尉看不见那小子的表情，但是可以想得到，和自己那时的表情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就在他还没有从震撼中反应过来，舱门终于被一个羌人给打开了。
昏暗的光线照了进来，舱内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人，血水已经将整个空间毫无死角地全喷淋了一遍。
那个开舱门的人，还没等逃出去，一柄钢刃就从前胸透了出来，他非常不甘地用羌语嘶吼道：“撤！”
声音穿透了雨水，压过了不远处大河咆哮的水声。
孙策想要推开这个堵在门口的羌人，结果他居然凭借最后的一口气，生生地把着舱门口，直到被势大力沉的孙策一脚给踹飞到甲板上。
孙策一个箭步蹿了出来，还顺手来了个就地翻滚，以防止门口有伏兵。
当他立定观察四周的时候，居然不见一个活人，更没有敌人的踪影，这多少出乎了他的意料。
紧随其后出来的王都尉和周瑜，二人看到甲板上整整齐齐躺着两具汉军尸体，就大体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一声大叫，彻底惊动了汉军。两岸的汉军打着火把大呼小叫：“船呢？船怎么没了？”
王都尉一听，怒目圆睁，跑向船尾去看，大部分的船没了踪迹，又回头看向船头，前面的船赫然还在。
他突然感到头晕目眩，双腿无力，人就一屁股坐到甲板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脑海中猛地闪过傍晚那俩小子讨论如何劫船的一幕。
周瑜指了指船尾道：“船队绵延两里多地，守尾自不能兼顾，若贼趁黑夜，从最后一艘上船，杀死船上官兵和民夫，然后再如法炮制，一艘一艘劫持呢？”
自己还一脸玩味地说道：“难道船上的将士都是木头，任由贼人宰杀？”
临睡前，看见俩人把一口很沉的箱子抵在舱门口。
自己还没好气道：“真能摆忙。”
这一幕幕，就像一击击重拳，都轰在自己的心脏上。
“噗”口中一甜，竟然从嘴里呕出一大口血出来。
此刻，两岸以及前面的船只迅速戒备起来，以防敌人后续的进攻。
各船的队长，都跑到王都尉这艘船上，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王都尉看着一个个迫切的目光，扶着旁边的货物吃力地站起身来，咬着牙问道：“可曾发现敌人逃到哪里？”
众人都是一脸迷惘，要不是刚刚那一嗓子，他们都不知道自己遇袭。
王都尉看向负责岸边巡逻的屯长质问道：“消失了那么多艘船，尔等就没有看见吗？”
屯长一脸委屈，却也什么理由都找不到，最后也只是吞吞吐吐地说道：“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啊，黑咕隆咚的谁承想呢。”
王都尉怒急，抽出刀就要斩了屯长。
屯长也知道自己理亏，扑通跪倒领死。
众人忙劝阻，言：当务之急是先找回物资，诛杀贼人，其他的待征西将军发落。
周瑜和孙策看到了后舱室的惨状，俩人都不由地吸了一口凉气。若不是之前周瑜瞎摆忙，顶了个大木箱，那么他仨的下场就和舱室之内的这些断头尸一模一样。
周瑜忍着腹部的翻涌，进入仓房，脚下全是黏腻腻的血浆。他打着火折子，近距离检查这排人的腔口，诧异地说道：“二十个人，一瞬间同时断头，这要配合默契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做到！”
然后又费力地抬腿迈出舱室，出来就忍不住“哇”地一下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