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胸膛起伏不定,思忖着韩遂的话。
韩遂语气沉稳地说道:“贤弟,汝可以重新选择,是去长安劫持天子,还是牵制皇甫嵩,为兄绝无二话。”
马腾看着韩遂的眼睛,脸皮抽搐几下,忙抱拳道:“大兄仗义,小弟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只有这一线生机,弟必将全力以赴。”
…………
并州乐平郡沾县。
于夫罗这三个月过得很是憋屈,堂堂南匈奴单于,却在夹缝中求存。
自打上次与吕布徐荣交手兵败后,实力腰斩,也亏得当机立断火速撤离那个政治漩涡,才避免了给袁隗那个老狗陪葬。
最后只得与黑山军合流,可惜张燕并没有雄才大略,眼皮子浅得厉害,对自己也越发地不敬。
而麾下士卒逃跑得也越来越多,肉眼可见自己的实力正在一点点地衰弱。至于返回南匈奴王庭,夺回单于之位已成了奢望。
曾经以为大势已去的袁绍,不知道为何又获得了大量豪族的支持,实力大增,先是击溃了公孙瓒,占了冀州,后又趁势占了青州,如今兵峰指向兖州。
当初那个手下败将曹操,居然被天子册封为卫将军,借着豫州、徐州、扬州豪族的支持,俨然成了三州州牧,与袁绍都在拉拢兖州豪族。
如此的乱局,让于夫罗实在是看不懂。
最让他看不懂的是毗邻的那十多个县,当地庄户居然将庄子上的豪族地主打倒,然后分了他们的田地,无论是自己这边,还是袁绍都派兵前去征讨过,结果都是铩羽而归。
作为黑山军和袁绍军的中间地带,双方索性都将他视为缓冲势力,反而都视之不理了。
如今那个张燕请自己去向那些村庄征收夏粮,客气点说是“请”,不客气点说那就是“喝令”。
此刻的于夫罗深深地感受到了寄人篱下的憋屈。
他无数次梦回自己出生的地方,那里有一人多高的蒿草,有如白云那般的大片大片的羊群,有在草场上驰骋的骏马,有湖泊里一眼望不到边的牛群,还有匍匐在草丛中的群狼。
自己堂堂匈奴单于,却屈身于贼,实在是羞辱,再这么下去,这些跟着自己从王庭出来的匈奴勇士,也该起了什么心思吧,就像现在王庭里的那四家逆贼那般。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得过且过吧。
于夫罗点起匈奴的大半人马,便从大营而出,前往毗邻的几县去收夏粮去了。
匈奴大军早没了之前的锐气,本来是可以去劫掠一番的美差,如今却都提不起精神。
离开家乡一年多,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况且那个很狡诈的银盔银甲骑白马的小将,让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阴影。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法,搞得他们每次都很抓狂和无力。
大军就这般从主帅到普通骑兵,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人群来到县境,令他们吃惊的是,那员小将就单人单骑地候在那里。
匈奴大军齐齐勒住战马,狐疑地看着对面那人。
他们见识过此人的神勇和武艺之高超,曾带领义从杀入中军,吓得自家的单于拨马就跑。
难不成,那人想再来一次,以一人之力打退吾等众骑?
所有匈奴人感到莫名地羞辱,什么时候匈奴人竟然落魄到如此地步了。
万骑怒视着赵云,这股子杀气,令得赵云身后林中的鸟雀惊得飞出树林,逃向远处。
赵云丝毫不惧,反而拨马不疾不徐向匈奴本阵踱步而来。
于夫罗拳头捏着缰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上次自己逃跑已经够丢人了,这次必须找回自己丢掉的面子。
他见对方并没有提枪,也没有搭弓,像是要阵前谈话。自是不能输了胆气,便也单人拨马上前,腰板挺得笔直,竭力展示匈奴雄主该有的傲气和底气。
他左右的骑兵,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在万众瞩目之下,两人相距一丈左右的安全距离,便都勒住马匹。
于夫罗打算先声夺人:“我大军已至,尔等还不下马受擒。”
赵云看了一眼咋咋呼呼的于夫罗,鼻孔冷哼一下,就要从怀中掏东西。
于夫罗大惊,勒住战马,战马便往后退了十几步。
赵云拿出那封诏书,脸色立马从讥讽变得郑重起来。
“陛下有诏,汝可接旨否?”
于夫罗一怔,他感觉大脑有些不太够用了。
一是对方难道是雒阳朝廷的人?二是陛下怎么会给自己下诏书?
赵云看于夫罗发懵,就率先下马,这无疑是极度大胆的行为,将自己陷于被动的局面。
然后看向马上的于夫罗喝问道:“于夫罗单于,汝要在马上接大汉皇帝的诏书吗?”
于夫罗审视着赵云,片刻之后,不由得自嘲起来,若对方能用这种伎俩让自己下马,那自己也真是蠢得厉害。
用手指着赵云怒道:“汝当本单于这么好骗吗!”
赵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展开诏书念叨:“挛鞮于夫罗,乃为羌渠之子,应继承单于之位,册封为持至尸逐侯单于。
此制乃汉光武皇帝所定,岂容旧王四长老擅权,今汉军已入河套,不日将讨伐南匈奴王庭。
命挛鞮于夫罗速回封国承单于之位。”
于夫罗听完就如五雷轰顶,人感到有些晕乎乎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赵云,嘴巴张了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就见赵云将圣旨再次卷好,眼神凌厉地看向自己,命道:“还不速速接旨!”
于夫罗被这天大的好事砸中,就算这是假的,自己也认了。翻身下马,双膝跪地,双手领旨,口称:“臣领旨。”
不远处的匈奴本阵听不见于夫罗他们再说什么,却看见自家单于突然下马下跪,顿时就是一片哗然。众人脸色涨红,有愤怒,有鄙视,有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