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高岗上一直观战的皇甫郦看到关羽刚刚那几下,佩服得不行。
他想起叔父所言,那个张翼德是员一顶一的悍将,可勇冠三军。
眼前关将军的表现,绝对不在那个张翼德之下。
苏掌柜来到皇甫郦身旁,也目睹了刚刚精彩的一幕,磕磕巴巴地问道:“公子,您说谁会赢?”
皇甫郦摇头说道:“这个说不好,彼此势均力敌,胜负就在一线之间。”
战场之上,关羽和乌雅苏托对视。
刚开始的时候,都认为自己吃定对方了,可打到这个阶段局势却变得扑朔迷离。
也许正如皇甫郦所说,胜负就在一线之间。
关羽半眯着眼冲乌雅苏托轻蔑地一笑。
传令道:“汉家儿郎们,给我推进两百步。”
众将士齐声应诺,咬紧钢牙,爆发着最后的潜力,开始往前抵近,即便如此军阵前进的速度也变得异常缓慢,几十条人命换前进一丈,但很快就会被鲜卑人再次给推回来半丈。
加上汉军已经杀入敌军阵内,现在是前后左右都在遭受鲜卑人的猛烈攻击。
汉军的伤亡在迅速加剧,似乎全军覆没就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此刻的关羽非但没有冲到第一排,反而是翻身下马。
这个突变,让战场上的敌我双方都为之一惊,所有人都是满脸疑惑。
就见关羽抄起弓,弯弓搭箭,剑尖明晃晃地指向乌雅苏托。
乌雅苏托浑身一颤,感到自己被死神盯上了一般,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被钉在树上的射雕手。
他心里咯噔一下,判断了一下距离。
射雕手距离汉将三百步,彼此都能精准射中敌人的咽喉要害,自己距离汉将也就五百步,他能不能一击毙命?
此时乌雅苏托身处高坡,前排的护卫无法立起足够高的盾牌,挡住汉将的箭,只能寄希望于对手无法在五百步外射中自己。
要知道一般的弓箭手也就是百步距离,像射雕手这种万里挑一的高手,三百步乃是极限,难道汉将能超过这个极限?
乌雅苏托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寒光闪闪的箭簇随着自己脑袋在左右晃动。
敌将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一副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在赌,对方绝对超不过射雕手的极限。
此时这场几万人的大混战,俨然成了自己与那员汉将的较量。
乌雅苏托大吼道:“退半步者斩!”
他的贴身护卫队伍领命,就前往一线督战,鲜卑战士的攻势也因此变得更加猛烈。
汉军的阵形险些被冲破,推进的速度因此为之一停。
关羽瞄好对手,就保持着上身不动,随着汉军军阵一步步缓步前进。
自己的脚步停了,他就知道麾下推进受阻,吼道:“还差一百步,一百步!”
汉军咬紧牙关,已经没有了箭矢,战阵内圈休整的将士也顾不得休息,就再次挤到前锋位置,吃力地挥舞着马槊、长矛、环首刀劈砍,胯下的战马不少都开始吐着白沫子,脚步出现虚浮。
汉军嘶吼着“杀啊……”战阵又开始动了,足足往前走了一丈,又有不少战士坠马。
鲜卑兵受到身后亲卫的督战,不敢后退半步,只得硬着头皮进攻,那里就如同绞肉机一般,血肉横飞,人嘶马鸣。
关羽再次大吼道:“还差九十步!”
汉军彻底急了,他们相信关将军的神勇,只要射死敌将,他们就能化险为夷,如果不能那就是全军覆没。
一个个陷入癫狂地前冲,突刺。若是战马累垮倒下,他们就下马步战。身周的袍泽接二连三地倒下,汉军也只能咬紧牙关,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战斗异常惨烈。
双方都在比拼谁最先崩溃。
胜利的天平还处于不偏不倚的状态。
乌雅苏托的手紧握着缰绳,自己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面对那个杀神的箭簇总是瞄着自己,他不知道对方会在哪一刻发出致命一箭。
胯下的战马也许体会到了主人内心的恐惧,已经开始不由自主想要往回走,被乌雅苏托一次次地喝住,战马只好烦躁地刨着地,打着响鼻。
其麾下大小将领感受到了主帅内心的波动,忍不住侧目,眼神晃动。
若是没有刚刚那员汉将与射雕手对射的那一幕,他们断不会紧张什么,但是有了前车之鉴,他们知道那个猛人是可能射中他们的。
乌雅苏托为了化解一下刚刚的尴尬,气沉丹田,镇定自若地朗声道:“汉军已现重围,正如野兽那般会殊死搏斗,给他们留一个缺口,汉军的士气一定会泄。”
身周的将领和贵族,顿时一阵马屁奉上。
乌雅苏托对鲜卑左将道:“艾尔肯台,你去安排。”
鲜卑左将领命就下去调兵遣将,很快就在包围圈的后端,给汉军留出撤退的缺口。
此法,若是汉人来说,被称为“围三阙一”,正是利用人的求生本能,是瓦解敌军抵抗的最有效的策略,
畏惧生死是人之常情,无论你是汉人还是鲜卑人,无论是高贵还是贫贱。
只是他们希望看到的效果并没有出现,汉军攻势依旧,丝毫不为所动。
若是换作寻常汉军,至少会产生动摇,但是这支军队,等同于天子的贴身卫队,每一个都是个顶个的悍勇和忠诚。
加上他们之前受过从高处向下跳的训练,这让他们建立起了对同伴的信任,相信主帅没有下达撤退命令之前,绝不会有战友会率先逃命。
这种信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往往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刻,会是决定胜败的基石。
这支汉军的顽强超出了鲜卑将领和贵族的意料。
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再也不要去招惹大汉朝了,连这个念头都不要有。
自己刚刚在人家家门口集结兵力,人家就直接打上门来了,看这架势,根本就没有谈判的可能,这是直接奔着斩杀邑落大人的人头而来。
大汉实在是太野蛮了!他们不是礼仪之邦吗?
他们再看向那员汉将,其表情自始至终都是那般的沉着镇定,没有半分的慌张,似乎再前进几步,就会松手,那支箭就会没入主帅的咽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在一点点地逼近,所有人的心弦就如同关羽手中弓弦,绷得紧紧的,随时有可能绷断。
关羽越发镇定,他们就越发地不安。
而关羽自己清楚,自己射箭的极限距离至多三百步,而且自己仰射角度比较大,比之刚刚射杀那个神箭手难度还要大,自己需要抵近到两百步才能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但是他赌对方的人心,一旦自己抵近到对方不能忍受的临界点,那根一直紧绷的心弦就会断掉,至于那个临界点在哪,就取决于对方的意志力到底有多强。
自己的镇定,自己自始至终瞄向对方的弓箭,就是在不断地消耗对方的意志力。
当然己方也在比拼着意志力,敌人留下的那个缺口同样在时时刻刻地蚕食着汉军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