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这个征北将军的任命,是拿赫赫战功换来的,没有人会有什么异议。
只是众人很奇怪的是,为何天子能确定这种高难度的操作关羽能行?又为何去斩首敌统帅后,就能令兵临城下的鲜卑人退兵?
这两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周瑜,在富平县得知的时候,就缠着皇甫郦、杨修、关羽问东问西,他怎么都想不通,天子当初敢这么做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于是仗着自己年纪小的优势,上前拱手问道:“陛下,草民实在想不通,您为何敢笃定关将军能成功,且鲜卑人会因此退兵呢?”
周瑜的这个问题,也是殿内所有人的疑惑,无他,实在是太冒险了,如果失败,关将军及四千儿郎埋骨他乡,河套之地也将不保。
天子到底是如何作出这个决定的呢。
众人都齐刷刷地向刘协投以探寻的目光,眼底满是不解和困惑。
刘协摩挲着光溜溜的下巴,也只能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实则是在刘协的上上世,关羽在白马之战中,策马冲入敌阵,斩杀颜良并取其首级而还,绍军诸将无人能挡,从而解了白马之围。
这可是真实的历史,而不是《三国演义》,那时自己和曹丞相得知的时候,别提有多震惊。
对于杀死鲜卑统帅,鲜卑人会自溃,这可不仅仅是理论上成立,也是有鲜活实例的。只是这事发生在四十五年之后。
魏文帝时期,东部鲜卑首领轲比能叛乱,其势甚大,一度构成军事威胁。只是还不等曹丕调兵遣将,幽州刺史王雄派遣刺客韩龙将轲比能刺杀,瞬间东部鲜卑瓦解,鲜卑人再次成为乌合之众,短时期内再无侵扰曹魏的实力。
在那一世,一个是证明了自己能行,一个是证明了此法可行。
这才是刘协在没有他法之时,敢这么赌一把的底气所在,这里面当然有运气成分的存在,但最终还是依靠关羽的实力和胆气。
使得这场在他人看起来实属不可思议的行动,在刘协眼中却颇有一番宿命的意味在里面。
只是这种上一世的经验,刘协也无法跟众人解释,最后只是化作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周瑜见天子不肯解答,一脸的沮丧,看来自己又要失眠了。
关羽则是躬身问道:“陛下,请问臣的职责是?”
刘协说道:“刚刚徐将军言,南匈奴这次与乌桓人交战损失严重,可能需要我们支持。
白白支持是不可能的,这正是一个契机。
朕需要推动南匈奴的兵权与执政权的分离。”
刘协的这番话,让众人再次陷入不解当中。
作为三世为人,两世都是汉献帝,他的思维方式不能等同于一般的网文穿越者,更不可能如同古代帝王那般受到时代和认知的局限。
刘协所追求的无非就两个,一个是尽量弥补第一世的遗憾,希望死后孟婆能给他一碗浓稠的孟婆汤。另一个就是尽量弥补华夏在那个时空的巨大遗憾。
所以,他的出发点绝不是中兴大汉这么简单,他要凭借自己脑子中的先发优势,给这个曾经苦难的民族注入强大的势能,即便自己驾崩,凭借这股子惯性,仍能在一千八百年之后傲视于这个世界。
没人能感同身受刘协的出发点,所以他的行为,总是显得那般的与时代格格不入。
刘协费了一些口舌,才将民族区域自治和军政分开的理念跟这群大汉精英们说清。
他并没有一步将司法权和行政权再一步分拆,是因为时机还不到。
要知道,即便此时的中原王朝还是文武不分呢,士人还讲究文能治国安邦,武能上马平天下,更何况分工程度更低的南匈奴人。
刘协正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让于夫罗管理南匈奴人,将军权交予关羽,由关羽统领一支由汉人、匈奴人混编的队伍,屯驻于河套,来抵御来自鲜卑人、乌桓人的入侵。
同时让于夫罗作为正统的匈奴单于在那里搞民族区域自治。
如果套用后世的概念来理解的话,关羽乃是华北军区司令,而于夫罗就是南匈奴自治区的一把手。
之前汉朝采用的护匈奴中郎将的政策,那就是严格控制单于,结果导致单于与部族剥离,丧失了对于匈奴人及其军队的掌握,说到底这就是一种内耗。
既然那里不适合农耕,汉人无法在那里长久地屯驻,而且南匈奴人也希望能在阴山以南放牧,汉朝需要借助南匈奴人的战力拱卫北疆,那就该换一种模式。
南匈奴人该当牧民的当好牧民,能当兵的那就加入汉朝将领统领的军队,共同抵抗外部族群的侵扰。
在华夏历史上,民族融合尝试过许多方式,五胡乱华期间几乎试验了个遍,要么丧失自己,要么奴役汉人,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值得借鉴的是辽国采取了“因俗而治”的政策,即“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此策也成为了人类历史上“一国两制”的最初形式,是辽国能够长期稳定统治多民族国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既然生产力水平基本相同,契丹人能做得到,那么汉人只可能做得更好!
众人听完天子的设想,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其是杨彪、荀爽、荀彧、荀攸、贾诩这种顶级聪明,又有大量史料和为政经验的人。
深知此法的意义所在,乃是开历史之先河,一旦可行,那么伴生大汉四百年的边境问题,算是有了根治之法。
刘协看向关羽道:“关将军,可有信心否?”
关羽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双手抱拳,正色地道:“臣定不辱使命。”
刘协很满意关羽回答的态度,他知道这种模式的难度很大,在无先例的情况下,各种成见会形成一道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刘协又看向刘备说道:“皇叔,朕有个重任要交给您。”
刘备闻言赶紧上前,长躬道:“陛下,您尽管安排,备自当肝脑涂地。”
刘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向西域,这才说道:“朕要在那里重开西域都护府,请皇叔担任都护之职,代朕镇抚西域诸邦国,让商贸之路再次畅通起来。”
刘备大体知道那里的局势很复杂,随着百年羌乱兴起,汉朝就彻底失去了对西域的统治,想要重新建立以大汉为主导的新秩序,确实是要费一番心血。
其实倒也不是那里的敌人有多强大,而是那片区域实在是太大了,且几乎没有汉人,一点统治根基都不存在。
众人算是看出来了,天子的每个任务,就没有一件是简单的。
刘备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度田一事已经走上正轨,自己正愁没有什么继续能为陛下效力之事,整日顶着个皇叔的名头,不干些实事,心里发虚得很。
抱拳道:“备将竭尽全力。”
刘协点了点头,从之前那个木匣子中,拿出刘备的任命诏书和印绶,很郑重地双手托给刘备。
刘备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接过陛下交付的这份重任,言:“臣必不辱使命。”
刘协连忙扶起刘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向刘备点了点头。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又拿出两份诏书,看向张飞和简雍。
张飞早就迫不及待了,一双豹眼瞪得溜圆,搓着两只粗大的手掌。简雍也是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
刘协道:“张将军,拜为镇西将军。简卿,封为西域都护丞,你二人可愿辅佐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