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入了弘农郡地界,离黾池不远了。照这般速度,再有五日就可以抵达雒阳。
队伍的构成很复杂,有西域二十国的使节,不乏一些国家的国主亲自来朝,显示出了其对于大汉的臣服之心,也有西域以西其他城邦的商人,尤其以粟特人为主,除此之外,还有赴十年之约的臣子们。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这些外邦之人叹为观止。
大汉很强大的概念,对于西域诸国而言,也就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传说而已。自打新朝之后,大汉对于西域的管控力就在减弱,班超通过外交手段,降服鄯善、于阗、疏勒等国,勉强维持住了局面。直到汉安帝时期,由于内部动荡,接班超而任西域都护的任尚不能掌控西域,安帝下诏罢都护,汉政府算是放弃了对西域的统治。
近百年时间,几代人的光阴,早就对大汉没了什么敬畏,在那片广袤且分散的绿洲上,各国处于各自为政的状态。
直到九年前,刘备率领万余汉军进入西域,一个宽厚仁慈,与各国相交,以礼相待,一个勇敢善战,将那些给脸而不要的国主直接破城灭王族,然后再扶持亲汉的新王。
使得西域不到两年,再次臣服于大汉。
随之而来的是大汉朝源源不断的商品,让西域诸国感受到了何谓大国制造。
近乎停滞的丝绸之路再次运作起来,酷爱商业的粟特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涌入到了西域,当起了西域诸国,乃至更遥远的贵霜、帕提亚、大秦及一众城邦的“搬运工”。
大汉的茶叶、瓷器、丝绸、乃至后来的羊毛纺织品、棉纺织品,甚至琉璃器皿及各种精巧之物开始向西边交易。
而大汉朝只对于金银铜铁、香料、种子感兴趣,像玉石、宝石次之,奴隶和其他手工制品更次之。
十年间,粟特人就像辛勤的蚂蚁,将西方的财富跨过千山万水,穿过戈壁荒漠源源不断地送到西域,再换取他们所需要的商品,周而复始,让大汉之名传到了这片大陆的最西端。
让这些商人感受最深刻的,不仅仅是大汉朝的物华天宝,而是从西域到凉州,再到司隶,一旦完税后,凭借完税文书,一路之上,汉庭各个关隘畅通无阻。沿途的服务、娱乐、消遣设施一应俱全,而人身安全根本就不用考虑,只要你不触犯大汉的国法,就可以平安而来,平安而去。
除了大汉,他们就没见过,对待他们这些异国商人能如此贴心且安全的国度。
正因为如此,使得这条从西汉时期开启的丝绸之路,如今再次繁荣起来,且远超之前的数十倍不止。
天子十年前提出来的“无商不富”,如今看来是多么地超前。曾经被视为负担的西域,如今却成了聚宝盆,让司隶一州之地,具备了碾压大汉十二州的财力和物力。
这另辟蹊径的战略布局,奋战在西域、凉州、河套三地的股肱大臣们,深感天子格局之高远。
刘备十年过去了,人已中年,多年的风吹日晒,面容看上去老了许多,精神却是异常饱满健硕。
这十年他干得很痛快,平生之志尽情施展,效法班超,对西域诸国合纵连横,仅凭借一万的兵力,就控制住了偌大的疆域,可以将大汉的意志和文化灌输诸国,且这种趋势还在不断地外溢,辐射到了更远的国度。
张飞的脸晒得黝黑发亮,与关羽并驾齐驱,大咧咧吹着牛好不快活。
关羽扶须听着张飞吹牛,简雍时不时拆穿张飞的谎言,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气得张飞哇哇大叫。
关羽忍不住笑骂道:“三弟,十年过去了,你的性子怎地还是这般。”
张飞爽朗大笑道:“嘿,俺老张改不了了,上有圣君,近有大兄,远有二兄,还有这个总喜欢揭短的简宪和,俺还改什么改。”
兄弟几人,感情依旧,十年光阴,除了岁月在脸上刻下痕迹,感情却没有半点淡薄,反而如好酒那般,越酿越醇。
徐晃和关羽接触得比较多,二人脾气秉性相同,又都是并州老乡,且防区毗邻,还多次联手进击过西部鲜卑崛起的几股势力,对彼此还是很欣赏的。
要是在其他时期,两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怎能有如此好的交情,势必引起皇帝的猜忌。但是在刘协一朝,这种情况断不会出现,天子的权威已经深入到了基层,只要这二人敢造反,就会被下面的士卒绑起来直接押往雒阳。
当然,这二人对于刘协可谓是赤胆忠心,谋反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为两支大军军粮军资的供应者荀攸,气质和样貌变化不大,仍旧是一副儒雅,时不时与众人交谈几句,却也并不亲近,始终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
人群中,杨修的气质变化最大,从之前那种书生气变得更加沉稳老辣,人虽然才二十五,却有点少年老成的味道,两鬓竟已花白。
实在是凉州的治理太耗费心神了,既有民族问题,还有豪族问题,还要改变产业结构,承担连通西域、河套、司隶四地的责任。
整日高负荷地工作,才换来如今凉州的大治,可谓是大西北定盘星的存在。
如今再次踏上自己的故里,多少有些恍若隔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