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地盘的扩大,整体实力的增强,野心也就跟着在膨胀。
最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说到底还是骨子里的野心在作祟。
曹操之所以焦虑,是因为这些年天灾频繁不断,自己为了压制袁绍和孙坚,还不得不咬牙从雒阳朝廷那里购买军资,导致关东豪族几近被抽干,已无力再提供钱粮。
在原有的时空,曹操是通过五次屠徐州,勉强度过这接连不断的灾年,等到了这一年,也就是建安五年,正好就是官渡之战,大军存粮尚不足三月。
这一世,还是同样的时间节点,曹操的军力与袁绍对比,要略胜一筹,靠的是用海量的粮食从司隶换取的武械和战马,但是论及粮草储备,实在是不如袁绍。
如今的粮草也就仅够支撑一月,按照乱世法则,邻居屯粮,我屯刀,邻居就是我粮仓的指导思想,袁绍就是那个邻居,只是没那么好对付罢了。
在曹操心中,总是躁动着一种冲动。
若卸下兵权,自己和族人就是砧板上的肉,下场不堪设想。
若是能效法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未尝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至于是不是最终灭汉而代之,这个再说,可以交给下一代再做定夺。
就在曹操胡思乱想,绞尽脑汁思考如何从邻家夺粮,以度过粮荒,又如何应对雒阳朝廷的时候,有下人来报,说有个名叫巴特尔的羌人求见。
曹操侧卧软塌上,用手掐着额头,本就烦躁,听有羌人求见,摆摆手,那意思就是让下人把人赶走。
随即眼珠子一转,事有蹊跷,许县怎会有羌人,就算有零星的羌人老兵,也万万不敢来见自己。
曹操忙叫住下人,让他把人请进来,听听又没什么损失,要是来取死的,索性成全对方。
不多会儿工夫,下人带着一个羌人过来,此人倒是长得一表人才,三十岁左右,眼神也不似曾见过的羌人那般懵懂无知,而是笑盈盈地给自己长躬一礼,颇懂礼数。
曹操知道这个羌人绝对不一般,心里便多了一分认真,不过仍旧躺在软塌之上,歪头瞥着此人。
“有何事?”
巴特尔并没有因为曹操的怠慢而愤怒,而是不疾不徐地问道:“天子的控火术,卫将军是否感兴趣?”
“什么!”曹操一把扯掉头上的白丝绢,腾地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巴特尔轻轻颔首,算是回答了曹操的问题。
“难道你会?”曹操从震惊中恢复冷静,眼睛也半眯起来。
巴特尔讥讽道:“这就是卫将军的待客之道?”
曹操一怔,眯着眼看着巴特尔,片刻之后才起身,抱拳赔礼道:“操乃痼疾复发,失了礼数,怠慢了贵客,还请见谅。”
招呼下人去备好酒食,他要与这位羌人朋友对饮。
巴特尔嘴角的讥笑仍旧未褪,冷冷地说道:“那倒是不必了,还是请门口甲士把某的包裹拿进来吧。”
曹操看向下人,下人抱拳躬身退出了庭院。
很快就拿来一个二尺见方的包裹,放在了曹操面前。
曹操不解地看着巴特尔,巴特尔走上前,拎起包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走到烛台,拿起蜡烛,踱着四方步走到凉亭前,回身问曹操道:“这亭子还要吗?”
曹操一直盯着巴特尔,他觉得这人实在是太怪,处处透着邪性。
听到巴特尔的问话,便随口答道:“任你施展。”
巴特尔冷哼一声,点燃了引线,扔到了庭院中的凉亭,然后不慌不忙走到曹操跟前,捂住耳朵。
曹操看得有点发懵,刚想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轰!”的一声,如旱地惊雷一般,腾起一股烟雾,凉亭似乎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撕裂,碎片四散飞溅,火光和浓烟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凉亭吞噬。
池塘的水被震得波涛汹涌,水花四溅,周围的竹林被震得沙沙作响,一些竹子甚至被连根拔起。
曹操不得不护着头,吃惊地看着这一切。
那一瞬间,萦绕在天子身周的那层神秘面纱,被眼前这爆炸给彻底撕得粉碎。
庭院内的下人,可没有曹操这心理素质,都被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曹操疾步走到凉亭,这里已成废墟,梁柱断裂,木头燃着火,正中心的青石已是一个大坑,坑内一片黑灰。
他转身看向巴特尔,再次确认道:“你是说,这就是天子的控火术?”
巴特尔点了点头。
曹操拍了拍脑袋,之前困扰多年的问题,如今全部解开了。
董卓是怎么死的,虎牢关是如何一夜攻破的,那时坊间传言乃是天子会控火术,虽然自己不信,却也无法解释其原因,如今看来这一切都变得真切起来。
“哈哈哈……”曹操肆意地大笑。
之前忌惮天子的无非就是这个玄而又玄的控火术,既然是外物,天子既然可以,自己为何不行。
然后转身对着趴在地上的下人命道:“快快,好酒好菜,还有歌姬舞姬安排好。”
下人领命,就匆匆退出庭院。
巴特尔那抹嘲笑始终没有消退,只是声音很冰冷地说道:“曹将军,不用如此,某就是一个羌人,若将军想要此物,您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提供给您十六个样品。”
曹操有些疑惑,不过既然是做交易,倒也简单,便问道:“什么条件?”
巴特尔道:“将军若得此天下,将凉州那块不毛之地册封给我。”
曹操眉头深锁,盯着巴特尔,并没有直接答应巴特尔的请求,而是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为何是十六个样品?”
巴特尔道:“某从北邙山大营偷来十八个,尝试一下威力便用了一个,刚刚又在将军府上用了一个,故而还有十六个。”
曹操眯着眼,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就是说,你也不知道配方?”
巴特尔轻笑一声,略带讥讽地说道:“若是知道,某就不找将军了,某会自己拉一票人单干,岂不是更有保证,比之将军的承诺更加稳妥。”
曹操被对方如此讥讽,并不生气,而是问道:“为何是凉州,那里苦寒。”
巴特尔道:“没事,那破地方没人惦记,正好某家落脚。”
曹操心中仍有一个疑惑,问道:“那你不怕,我一统天下后,出尔反尔?”
巴特尔向曹操抱拳,语气甚是平和:“无所谓了,无非再想办法夺下来就是了。”
曹操用手捻着胡须,他倒是很欣赏起了这个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