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天子这般热情地拥抱,有史以来,没有谁有过此等殊荣。如此地亲近,让阔别十年之久的心瞬间拉近。
这些使节,见天子看向他们,忙都单膝下跪,以手抚胸,低头道:“臣拜见大汉皇帝。”
刘协虚空抬手,朗声道:“诸位贵客请起,朕备下酒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一众使臣齐声应道:“谢大汉皇帝陛下。”
于是乎,人群浩浩荡荡进了雒阳城,雒阳城内同样是万人空巷,夹道欢迎着这些开发大西北的功臣们。
人们欢呼雀跃,纷纷将手中的鲜花抛洒向他们。那些生活在雒阳的外邦商人,更是激动,要么向这些汉臣行礼,要么向故国的使节们高呼。
刘备等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上落满了鲜花,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雒阳花。”的意味。
…………
接风宴设在北宫的德阳殿。
殿内金碧辉煌,气势恢宏,乃是东汉历代皇帝宴请群臣之所。
殿内摆放着精美的长案,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佳肴,香气四溢。侍女们身着华丽的服饰,轻盈地穿梭于宾客之间,为每位宾客斟满美酒。乐师们奏响了悠扬的鼓乐,旋律优美。
刘协身着黑色冕服,头戴冕冠,向下垂旒着玉珠,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显得格外亲切,频频举杯邀饮。
西域各国的使臣们身着各自国家的服饰,色彩斑斓,纷纷上前献上珍贵礼物。
众臣们杯盏交错,好不热闹。
刘协还常常下场劝酒,劝酒词一套一套地,酒拳划得甚是厉害,把张飞气得哇哇大叫,死活不服就拉着天子再比试。
气氛越发地热闹起来,各国使节也纷纷向皇帝敬酒,或与一众大汉臣子对饮。
蔡琰一直跟随着刘协,今天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深衣,衣襟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既不失庄重,又透露出一丝女性的柔美。她的腰间系着一条细腻的丝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的颈间佩戴着一串珍珠项链,与她的肤色相得益彰,增添了几分高贵的气质。
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显得既亲切又自信。
跟在刘协身侧,所有人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天造地设”。
让外邦使者错愕的是,这位美丽端庄的女子,竟然还精通他们各国的语言。
每每他们用蹩脚的汉语向皇帝陛下敬酒的时候,蔡琰会通过对方的服侍,大抵就能判断出来人的国别,便用对应的语言问候和交流。
她的声音悦耳,听在使者耳里,往往先是震惊,再是亲近。
一旦没有了语言障碍,使者便想跟刘协说更多的话,蔡琰都能从容不迫地给刘协当起了桥梁。
刘协看向这位大才女,颇为欣赏,他发现自己终归还是小觑了这位大才女。他粗粗算了一下,蔡琰至少用了四国语言,而且翻译迅速。
刘协自叹不如,想自己三世加起来,也就会三门语言,古汉语,汉语和英语,再瞧瞧人家,那才叫真的天资聪慧,自己也就是个假天才而已。
一直神经紧绷的周瑜和孙策,对视一眼,心情也稍稍地放松了一些,也许巴特尔根本就不会在如此森严的防卫之下动手吧。
酒宴热闹依旧,不少人喝得都是酩酊大醉。
这时大宛国使者拜噶尔和他的两名副史,也端着酒盏,笑呵呵向坐在首位的刘协过来。
拜噶尔和副史弯腰躬身行礼道:“我乃大宛国使者拜噶尔,特来敬陛下一杯酒,祝陛下万寿无疆。”
刘协看着面前的这个魁梧的异族人,听着生硬却也流利的汉话,举起食案上的酒盏,微笑着与拜噶尔举起的酒杯对碰了一下。
拜噶尔倍感荣幸,便一仰脖子就喝干了,抹掉粘在胡子上的酒液,很爽朗地大笑起来。
“谢陛下,陛下果然是……年轻有为,我大宛国愿永世为臣。”
刘协其实喝得有些头晕,也没有什么客套话想要跟这位大宛国的大使交代,就扭头看了眼一旁的蔡琰。
蔡琰会意,便用大宛国的语言寒暄。
拜噶尔似乎喝多了似的,说话变得有些大舌头,连大宛国的话也是一样。
如今的大宛国位于帕米尔西麓,锡尔河上中游,若是按照后世的划分的话,属于印欧语系的伊朗语支,与吐火罗语、粟特语相似,若不是本地人,或者有过研究的人,很难听出他们之间的差别。
但是蔡琰不同,曾作为研究员,专门与各国商人,了解他们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和语言。
为了能更好学习这些语言,她是特意分析过其中的差异的。
而拜噶尔并不纯正的发音,让蔡琰心里一阵悸动。
之前周瑜跟他提过一嘴,说有个羌人会伺机对陛下不利,让她帮忙留意一下。
蔡琰是何等冰雪聪明之人,便不动声色,继续热络地聊了几句。
拜噶尔虽然对答如流,但是其暴露的发音问题越来越多。
蔡琰推断此人不是大宛国的人,胆敢以大宛国使者的身份来觐见,必定包藏祸心。
只是这人离天子太近了,一旦爆起,天子将躲无可躲。
无论是提醒陛下,还是叫身后的甲士过来,都有可能促使此人发难。
心里万分焦急,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只是额头微微冒出汗珠。
蔡琰面带笑容,很随意地握住刘协耷拉在扶手上的右手。这一个暧昧的举动,并没有引起拜噶尔的警觉,在他看来这位可能就是某位精通西域语言的宠妃。
但是这个举动让刘协倒是一惊,他先是感受到温润的小手滑入自己的手掌,接着又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
刘协是什么人,刹那间的错愕后,便明白了蔡琰在预警。
他佯装酒醉,胡噜了一把脸,让刚刚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恢复如常,左手不易被察觉地摸向自己座椅扶手下方的一物。
同时又轻轻地握了握蔡琰的手,示意她朕已知晓。
蔡琰会意,微微颔首,心里瞬间踏实了许多,只是天子滚烫的手仍旧握着自己的手,抽出来不是,不抽出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