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只相信派出去的细作,带回来的事无巨细的大小情报。
汝知道某在司隶内藏了多少细作吗?策反了多少官吏吗?
遍布司隶、河套、凉州、西域四地,他们每个月都会从雒阳七关,将信息传出来。
某会一条条分析比对,确定雒阳朝廷的实际情况。
七八年了,也许为父比雒阳的天子都了解司隶的一举一动。
竖子才去了几月有余,被雒阳表象所迷惑,看到许多新鲜东西,就自惭形秽了?就觉得雒阳天下无敌了吗?”
曹操叹了一口气,那是无尽的失望。
“唉……竖子不足以谋也。”
曹操这番话,说得曹昂哑口无言,呆立当场。他不曾想过,父亲在七年前就动了与天子分庭抗礼的心思,更是在不断地积累着雒阳的情报,已经将雒阳的方方面面了解个清清楚楚。
曹操又看向丁夫人,语气变得冰冷起来:“妇人怎可干涉外事,又怎能听昂一面之词,就听之信之,这般如何做好正妻之位。”
丁夫人一听这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卞氏,转头看向曹昂问道:“儿啊,汝还有话要谏言否?”
曹昂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份简牍,读完之后将其毕恭毕敬放回曹操的书案之上,再次叩拜于地,仍旧言之凿凿地道:“父亲,其上的记录不正是儿臣所言之事吗,司隶一州之地产出,足可以比拟十二州之产出,您为何仍认为能胜过天子?”
曹操本以为儿子会服软,没承想反而是蹬鼻子上脸,有些愠怒道:“人心在我,不在天子。”
曹昂难以理解,疑惑地看着父亲:“司隶百姓视天子为神明,又怎么不得人心了。”
曹操看着曹昂,不住地摇头,脸上的失望越发浓郁,那一丝丝的耐心也快丧失殆尽。
“百姓!他们的人心何时有用了?皆牛马也,一斛粮食就可任由驱使。真正的人心乃是士人之心,这天下终归是需要他们在地方驱驰牛马,为己所用的。
天子哪里都强,却在这个关键问题上,犯了致命错误。
试问,怎会有那么多豪族不投靠天子,反而支持为父,支持袁术,袁绍两兄弟。
看王莽的下场就知道了,得罪了天下的豪族,德高望重,手握兵权又如何?
光武皇帝武功赫赫,又如何,敢得罪关东豪族否?
天子还不是仗着从哪里获得的炸药包配方,一路逆风翻盘,才变得如此目中无人。
他去争取牛马的心,顶个屁用,一群乌合之众也。
立刘和为帝,既顺应人心,又能保全我曹军满门,有何不可?”
曹操越说越激动,最后竟又甩出一句狠话道:“竖子,你要是怕死,那就躲得远远的,某看汝弟曹丕,曹彰、曹植都比汝要强,更适合继承某的大将军之位。”
这话已是威胁,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再说下去,那就断绝父子关系。
这话一说,惊得丁夫人和卞氏都看向这对剑拔弩张的父子。
曹昂还想说什么,被丁夫人狠狠拉住,大声道:“昂,汝的一片赤诚之心,汝父已经知道了,再多言就是你的不是。”
曹昂看着丁夫人那藏于眼底的焦急,自己胸膛上下起伏许久,这才不情不愿地抱拳道:“父亲,是孩儿错了。”
曹操连眼皮都没抬,烦躁地挥挥手,就跟轰苍蝇那般。
“夫人,管好汝儿,某的耐心是有限的。”
丁夫人毕恭毕敬行了大礼,这才起身拉着曹昂离开正堂。
回到她的居所后,对曹昂说道:“阿母知道他是什么脾气,更知道汝是什么性子。莫再惹他动怒了,卞氏这几年正得势,其三个儿子也是深得汝父宠溺。
他纵然毛病许多,但却也胆大心细,关键时刻敢于孤注一掷,这一点从未让阿母失望过。”
曹昂知道丁夫人已经妥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恐惧天子。
“阿母,孩儿知道了,再也不提此事,若真有不测,这条命还给父亲就是。”
丁夫人看着曹昂,戚戚然道:“儿啊,汝说的还是气话,阿母可不许你死,那样的话,阿母又要怎么活啊。”
曹昂看着丁夫人眼中含泪,心中一软,只得抱拳道:“阿母,儿知道了。”
之后又说了几句旁不相干的话,便与丁夫人告辞,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