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
城内有个谣言,在豪族族长和曹操麾下间不胫而走,说曹将军因为天子不同意议和而跑了。
这让那些已经把身家性命都交给曹操的权贵们,寝食难安。
之所以有这个消息传出来,是因为已经半旬了,曹操从未出府,也未召见任何人,仿佛不存在一般。
随着他们自己的眼线,不断地传来汉军近况,不少人再也坐不住了,尤其以四州的豪族家主为主,总计百十来个人,想着法不责众,便结伴前去曹府试探。
而将军府内的下属们,自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探查,都把心神投向那伙人,等待着他们的结果。
上门的这群人进了曹府前厅,便遭到了郭嘉的阻拦。
郭嘉拱手道:“诸位所来为何?”
其中一位拱手问道:“许久未见曹将军,甚是挂念。”
身周那些人皆拱手附和,意思大同小异。
郭嘉哀叹一声道:“曹将军近日劳累,头疼病复发,正在后堂调养。”
哪里有人会信,几位来自不同地区的豪族,关心道:“正因如此,我等才要来看望将军,我们这十几家都带来了当地的神医,一并为将军诊治,或许能根除病根。还请让那些大夫前去诊断一二。”
这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以免被这种简单的话语给搪塞过去。
郭嘉面色变得难看起来,愠怒道:“尔等是不相信某家所言,还是不相信曹将军人在府中?”
众人连说不敢,言心忧将军病情,想要尽些绵薄之力。
只是不管他们好说歹说,郭嘉就是铁齿钢牙,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
这些豪族面面相觑,眼神晃动,情况越发地明朗了。
陈留高氏的高靖环视四周诸人,猛地带头大声叫嚷起来:“曹将军,曹将军,您在不?”
这突兀的一声,立马给其他人也提了醒,于是乎,在高靖的带头下,这些豪族也就跟着肆无忌惮地嚷嚷起来。
一时之间,喊曹将军的声音传得方圆一里地都能清晰可闻,他们不相信闹这么大的动静,曹操还能躲在后堂!若仍旧不出来,想必那曹操定是跑了,我等也好早作打算。
这举动给郭嘉惹毛了,大怒道:“甲士何在?将这些喧哗之人撵出去。”
前堂的甲士纷纷应声抱拳,过来驱赶这些豪族家主。
高靖不乐意了,大声骂道:“怎么?这就是曹府的待客之道吗?我等听从将军之令,不惜七八百里之遥,率领族人来投,如今却闭门不见吗?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此刻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同样大声斥责起来,说的话也越发地过分。
郭嘉眼角直抽,脸色胀红,面对这些口无遮拦的豪族家主们,人彻底暴躁起来,“唰”的一声抽出宝剑,怒斥道:“都闭嘴!视吾剑不利否?”
这些人可不怕郭嘉,纷纷抽出佩剑,与郭嘉及府内甲士开始对峙。
高靖冷冷地看向郭嘉道:“奉孝,别演了,说实话吧,曹将军是否在府上?”
郭嘉气急败坏,嘶吼一声提剑就扑了上来。
众人瞬间散开,躲郭嘉远远的。高靖就立在那里,纹丝不动,死死地盯着郭嘉。
“老夫一大把岁数,生死早就看淡,还请奉孝不要再替曹将军遮掩什么了,我等也好做个打算,以免玉石俱焚,那就不划算了。”
郭嘉的剑就悬在高靖的额头,并未真的刺下来。
这举动落在众人眼中,像是谎言被戳穿后的气急败坏,众人此刻的心里就跟吃了屎似的,坐实了他们的判断。
还是需要早做打算啊,莫给曹操当了陪葬品。
不少人苦叹一声,收剑还鞘,打算离开曹府后商议下后面的应对之法,趁王师没有抵达下邳前,他们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就在这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都住手!你们这是在干嘛?”
众人闻声,就如遭雷击,都愕然地看向曹操,见其身穿白色里衣,头上绑着一条白色绢带,怒气冲冲地从后院冲了出来。
这严重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好在一个个都精明得很,忙躬身拱手抱拳向曹操行礼。
曹操走到众人跟前,眼神恶狠狠地看着他们,这些人都心虚得把头压得低低的,生怕自己成了曹操针对的目标。
曹操一边踱步,一边喝问道:“怎么?这是认为某跑了,你们好要转投雒阳天子是吗?”
一众人头仍旧不敢抬起来,纷纷言道:“不敢。”
曹操冷哼一声,怒意更甚,一把扯掉头上绢带狠狠摔在地上。
“不敢?我看我再不出来,怕不是要持剑冲进去吧。”
众人闻言,险些吓得跪倒,额头的汗都渗了出来,还未收剑的赶紧把手中剑扔在地上。
曹操跳着脚,用手指着在场的每个人。
“别忘了,当初正是尔等撺掇得让某发兵讨伐孙坚,后来雒阳对豪族的态度明朗后,也是尔等求我与雒阳分庭抗礼的。
怎么?如今见雒阳出兵,就想各奔东西,想要明哲保身了,啊!”
最后那个“啊”字,煞气戾气极重,吓得不少豪族,双腿发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曹操怒气未消,看向高靖,语气中带着阵阵杀意。
“高靖,汝是不是打算投你们高氏的族人高顺?”
此刻曹操已不再客气的称呼对方的字,而是直呼其名,显然已是怒急。
高靖惊吓得双腿一软,忙伏地磕头道:“不敢,小老儿万万没有那个心思,请将军息怒。”
曹操劈手夺过郭嘉的手中剑,穿梭于众人之间。
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听见曹操粗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得到冒着寒气的宝剑,从自己的身旁经过。
想起刚刚那些冒犯的言语,所有的人吓得脸色惨白,眼睛扫视着曹操的位置,生怕对方一个愤怒就给自己捅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