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驱车赶往许攸府上,路上能看见甲士还在四处抓人,甚至有几个军校还盘问过他的车驾,得知是曹家大公子本尊后,自不敢为难,毕恭毕敬恭送马车离开。
来到许攸府上,递上名帖,许攸便遣人将他请了进去。
这也不算失礼,按辈分来算,许攸和家父是老友,自己还需要称呼其一声仲父。
曹昂见到许攸,正侧卧着独自饮酒,人已有几分醉意,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醉眼看向自己。
曹昂躬身见礼道:“小侄拜见仲父。”
许攸冲他招了招手:“子脩,来来,陪仲父喝几杯。”
曹昂也不客气,跪坐到了许攸对面,由下人准备好食案酒食。
曹昂满了一碗,双手端起酒碗,向许攸说道:“小侄敬叔父。”
言罢一饮而尽。
许攸摇头晃脑且面带古怪笑容地看着曹昂。
曹昂连干了三碗之后,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咀嚼,轻描淡写地问道:“仲父可有心事,独自在此喝着闷酒?”
许攸自饮了一碗,用手托着头,侧卧着对着曹昂讥笑道:“子脩,先说你此来为何吧?”
曹昂知道对面就是一头老狐狸,不递出把柄给对方,对方是不会露出尾巴的。现在时间紧迫,自己不得不冒这个险。
曹昂一边给自己斟满,一边低头说道:“仲父,能否屏退下人。”
许攸摆了摆手,身旁服侍的下人行礼后,纷纷退了下去。
此时正堂之内,只有他二人。
曹昂停止了倒酒,双眼凝视着许攸,一字一句地说道:“陈留孔氏惨案的真相是小侄向各大族透露的。”
许攸显然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用手撑起身子,坐直了上身,上下打量着曹昂。
“贤侄,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曹昂碗里的酒已经倒满,举起来与许攸邀饮,许攸这次也举起酒碗与其隔空对碰后,二人都一饮而尽。
曹昂道:“小侄没有开玩笑。”
“你为何这么做?”
“家父必败,既为了天下苍生,亦为家父留有还转的余地。”
“你为何要跟某说这些?”
“烈山的情报该是仲父泄露出去的吧。”
许攸的筷子不禁落地。
曹昂哈哈大笑起来。
“你想让某干什么?”
“小侄想要知道家父屠戮百姓的计划,也想把一个重要消息传递给与仲父接头的人。”
许攸看着曹昂,迟迟没有说话。
自打曹操在烈山兵败之后,许攸的处境就很尴尬,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头的眼线了,主观上想要帮助曹操,结果却是帮了雒阳的那个天子。而曹昂的这番话,他不敢接,他不知道这是曹操对他的试探,还是曹昂真有此心。
他低头看了看碗中的酒,仰脖一饮而尽,用手指着曹昂,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人就慢慢出溜到了食案下面,鼾声大作佯装昏睡不醒。
曹昂看了许攸的表现,知道对方还是不信任自己,是自己的身份太过特殊。
只得站起身来,冲许攸躬身一礼后说道:“仲父既然不信小侄那便罢了,小侄告退。”
见许攸仍旧没有半点反应,哀叹一声,转身离开出府了。
人走后没有多久,许攸才爬了起来,看着门口的方向,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在下人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卧房,头昏昏沉沉的。
人仰躺在软塌之上,很快就睡死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人被渴醒,呢喃道:“水……水……”
依稀能听见有倒水之声,然后就有一个男子声音说道:“给!”
许攸刚刚还迷迷瞪瞪的,猛地睁大了双眼,人也腾地坐了起来。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忙又四下打量一下,看见卧房内那两个婢女已经躺在了地上。
“赵……赵将军。”
“许先生,好久不见了,多亏您的情报,才让陛下在烈山能有如此大捷。”
许攸酒气全消,磕巴地道:“哪……哪里,是陛下用兵如神。”
赵云探身过来,把水碗在许攸眼前晃了晃,问道:“难不成要某喂你?”
许攸忙端过碗,道了声“不敢”便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赵云这才压低声音道:“可知曹贼将炸药包藏在哪里了吗?”
许攸摇了摇头。
赵云盯着许攸的眼睛,知道他没有说谎,继续说道:“明天务必探听到,王师这几日就要兵临城下了,那么多炸药包必须被销毁。”
许攸吞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颔首:“攸自当竭尽全力。”
赵云加了些手劲,狠狠地拍了拍许攸肩膀道:“凭此这两个大功,战后定有封赏。”
许攸虽然吃痛,却也不敢发出叫声,忙低头拱手,一脸诚恳地道:“不奢求陛下的赏赐,是某分内之事。”
赵云见许攸这般反应,还是很满意的。其实给他水喝还是拍他肩膀,都在试探许攸是不是心虚,如此看来,许攸果然忠于大汉,便说道:“知道地方后,对照之前的密信本,把信息写在你家府邸外的对联上。”
许攸会意地点了点头,那是一本常用字的替换对照表,用此法写的密信,即便被发现,也无法知道原意为何。
赵云抱拳告辞,就趁着夜色,从房间溜了出去。
许攸看着地上昏过去的两个婢女,摇头苦笑不已,他都恍惚了,自己到底是哪边的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