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被子上有股子淡淡的阳光味道，很好闻。
不过，头仍旧是昏沉沉的，脑子如浆糊一般。
他侧头看向左右，发现有整整一排软塌，软塌之上同样躺着身材魁梧健硕的男子，凭借他的眼力，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是当兵的。
只是这些人都受了伤，有的人腿被吊起，有的人被裹得跟粽子差不多。
满眼望去皆是白色，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白色的绷带，病人都穿着蓝白相间的宽大衣服。
曹昂大体猜到了，这些人都是伤兵。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头发早被剃光，连同左大腿和之前被父亲刺伤的左肩，都绑上全新干净的绷带。
他有些恍惚，这情境超出了他的认知，这到底是哪里？为什么会有人救治自己？
这时看见一群身穿白色短打服饰的年轻女子推着几辆小推车走进屋里，她们面戴白色面纱，挡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年轻灵动的眼睛。
她们会来到每张软榻前，撩开被褥，给那些汉子更换绷带，用一种带有浓烈酒味的液体擦拭伤口。
搞得那些汉子，面色涨红，虽然伤口看着挺严重的，竟也都咬着牙一声不吭，汗珠子从额头上大颗大颗渗出来。
这时有两个护士推着车走到他的病床前，看了一眼床位的名字，又看了一下手中的本子，问道：“你是曹昂？”
曹昂头一次被女子直呼其名，多少有些不习惯，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女护士见曹昂还在发愣，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从盘子中拿出一根晶莹剔透的透明之物，如一根手指长，却要细得多。
来到曹昂身侧，将那物什塞在他的腋下，拿起沙漏反转了过来，顺手放在曹昂床头一侧的案几上，又问道：“能说话吗？头、胸、大腿有什么异样吗？”
曹昂对这些女子的举动非常地不解，正要取出腋下之物，就被那位女子及时制止，严厉地道：“等等，还没到时间呢，正给你测体温呢。”
曹昂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身侧一个裹着粽子似的军士瓮声瓮气地道：“这是护士小姐，她在给你测量体温呢，好知道你有没有发烧。”
曹昂更加糊涂了，什么是体温，什么又是发烧？
护士开始给曹昂拆卸绷带，发现头部和臂膀都没有血水渗出来，开始用那种酒水擦拭伤口。当拆开腿部绷带的时候，绷带多层都被血水染红。
曹昂努力挺起身看了眼大腿的疮口处，见那里被线给缝了起来，缝痕甚是丑陋可怖，疮口四周已经红肿，有血水混着脓水，在往外溢。
护士用棉花挤压伤口，挤出一些脓血，之后又用那种酒水清理创口，直到干净为止。
曹昂感到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但是想到之前军士们的表现，自己也不好犯怂，只得咬着牙没有吭一声。
这时护士拿出一种不知名的膏状物，涂抹在伤口上，又敷上一块洁白棉织物，再次用绷带将大腿缠好。
此刻曹昂已经疼得快要虚脱了，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护士见沙漏走完，探手从曹昂腋下取下那棍状的透明之物，放在眼前看了看，说道：“三十七度八。”
另外一个护士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护士从小推车上的一个罐中，挖出一小碗类似油体的东西，递给曹昂道：“能自己吃否？”
曹昂点了点头，两个护士便搀扶着他坐起身来，把碗和勺子递给曹昂。
曹昂挖了一勺，直接放入嘴中，一股子辛辣立时充斥了口腔，呛得咳嗦不断。人没差点吐出来，疑惑地问道：“这是蒜？”
护士点头道：“这是大蒜素，消炎的，这些都吃掉，不然伤口溃烂就只能被截肢了。”
曹昂疑惑地看着手中碗，又看了看自己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腿，还是咬牙吃了进去。
之后就是脸色铁青，人狂咳嗽不止，惹得房内一众人大笑不已。
护士处理完曹昂的伤势之后，接过药碗，直接放入小推车下面的木桶中，就推着车继续处理下一床的病患去了。
曹昂全程观摩，对待其他床的病人处理过程与自己大差不差。
这时第二辆小推车推过来，递给自己一个方形的铁制盒子，拿在手中有些烫手。
曹昂看向旁边的军士，都已经打开盒子，顿时一股扑鼻饭香。
此刻肚子也已经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他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分成两格，一侧是白米饭，另一侧是青菜。
护士又端来一大碗牛肉汤，牛肉炖得很烂糊，上面还撒了些绿色的葱花。
曹昂难以置信，这些因受伤而下了战场的军士，他们的伙食竟然会这么好。
这要是在曹营，不被丢在战场就不错了，怎可能这般悉心照顾，更不会有这么好的伙食。
整个流程下来，曹昂虽然觉得脑子昏沉，不过仅剩的那点清明，也看出来了，这肯定是汉军的伤兵营，除了天子外，没有谁能整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事物出来，更不会在意这些残兵伤兵。
等这些护士一走，刚刚一帮都很要强的汉子们，这才开始有人呻吟，有人倒吸着凉气，一个个原形毕露。
曹昂也跟着呻吟起来，这样能稍微舒服一些，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脑中的思绪也是乱七八糟的。
一整天的工夫，有年轻女护士来过两次，帮军士们换药，换衣服，换被褥，接屎接尿，取走饭盒和汤碗。
期间还来过一些年轻的大夫，岁数绝对不超过弱冠，同样用纱布遮住口鼻。给大家号脉，根据护士提供的名册有针对性地检查和处理伤口，完成之后，就匆匆离去前往下一间病房。
据军士们说，刚刚那群人都是大汉皇家学院医学院的高材生，一个个都是医术高超得很。
曹昂也只是听着，一言不发，旁边有人搭话，问他是哪个营的。
他也不回答，旁人只以为他还晕着，便不再理会他。
夜已深，曹昂看见一个身段身材极好的女子，挑着一盏灯笼，仅仅通过她露出的那双眼睛，曹昂就看得如痴如醉，天下竟有如此这般的女子。
之前还哼唧呻吟的军士们瞬间都闭上了嘴。
见此女子，挨个房间检查一遍，如果没有入睡的还会轻声轻语地询问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