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仍旧垂目不言，在心里她也在思索着二嫂的这话是不是自己的所思所想。
就听二嫂继续娓娓说道：“女人啊，命苦，芳华就那么几年，嫁不好，命苦。嫁好了，同样命苦。”
这话倒是引起了甄宓的兴趣，抬头打量着二嫂。
二嫂眼圈泛红，指了指自己。
“你二哥倒是不曾娶妾，可是命太短了，你说我命苦不？
若是他命长，三五年后，我年老色衰，你二哥必定会再纳一房小妾，你说若是这般我命苦不？
男人嘛，天性如此，只要他们命够长，钱够多，总会如此的，不管你嫁的是不是皇帝，还是贩夫走卒。
而你长得如此，贩夫走卒娶了你活不过一个月，你信不信？”
甄宓一双大眼睛听了二嫂这番话，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也无从辩驳，弱弱地问道：“若是二兄命长，二嫂您也愿意？”
二嫂用自己的头抵着甄宓的额头道：“只要我还是正妻，我就愿意。”
张氏看有戏，顺着儿媳妇的话，也是哀叹一声道：“女人就是昙花一般，若绽放之时，无人赏识，凋敝之时，就一文不值了。
刚刚你二嫂有句话说得很在理，只要是正妻，管他有几个妾室，妾室越多证明你夫君越有本事。只要保证了你的地位，你儿子的地位，那才是一个女人的立身之本啊。”
甄宓思量着二人的话，陷入了天人交战。
人有些犹豫，下意识问道：“那蔡先生又当如何？”
张氏爱怜地抚摸着甄宓的秀发道：“你是甘居人下的性子吗？如今名分未定，本就是争先的时候，可不能有丁点心慈手软啊，不然将来后半生你就要以泪洗面了。”
二嫂又继续鼓动道：“想想那日面对曹操那个凶神恶煞的时候，你抛出皇后的名头时的勇气，才管用不是吗？要是说你只是个皇妃，大概就被曹操给抢了吧。
二嫂是知道你想要有所作为，是个要强的女娃，只是这前提是，你必须是皇后。”
这番话算是真真正正地怵动了甄宓，她幼时恨自己的女儿身，明明学富五车，被家人称为女博士，却因为是女子，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组建伤兵营是她自小到大干得最痛快，最有成就感的事。
她希望在未来的岁月里面，自己仍旧可以承担起更多的重担，一展自己的才华与抱负。
二嫂见甄宓的表情松动，就使了使眼色，让张氏随他出屋。
张氏没有看见闺女给出明确答复前，并不想离开，被儿媳妇给生生拽走，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一句道：“闺女啊，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啊……”
话未说完就被儿媳妇推出房门，张氏不急地道：“为何拉我出屋，不趁热打铁吗？”
儿媳妇瞅了瞅身后的屋门，拉着张氏又走了几步，才压低声音道：“婆婆，宓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她已经动心了，你若逼急了，会适得其反的，等她自己想通了，凭借她的美貌和聪慧，那个蔡先生岂是咱家阿宓的对手。”
张氏认同地点了点头，二人手挽着胳膊，笑嘻嘻地离开这间院子。
…………
蔡琰自打回到雒阳之后，回家侍奉了父亲两天，就一头扎进了皇家学院自己的小院内，不是不愿意在家尽孝，实在是家中的氛围太诡异了。
在陈留郡的族人，这次也跟着入雒，大多都是孤儿寡母，成年男子所剩寥寥。
这些七大姑八大姨，对于自家这个老闺女，可不敢有半点轻视，按照他们话说，陈留蔡氏已经没人了，将来光耀门楣，让陈留蔡氏再次崛起，全指望她了。
那些侥幸得活的叔伯们，每次见到蔡琰，就差跪地磕头，高呼“拜见皇后”了。
搞得蔡琰在家实在呆不下去。
原以为的清净之所，此时也早早被学子们围住，一个个希冀地眼神看着她。而那些平时相对淡泊名利的男先生们，同样话里话外还都是那点事，搞得蔡琰觉得自己现在已是躲无可躲。
索性不出院子，就等着后天去参加聚会了。
至于结果，蔡琰其实并不在意，只要能跟陛下在一起，即便是皇妃又如何。
扪心而问，自己的性子还是太内敛了些，而甄宓的性子更适合当后宫之主，管理后宫那些莺莺燕燕们，若是自己当了皇后，真没有信心能管理好那些女人们。
这时有人敲门，是卢植前来，蔡琰赶紧上前，推着学院特制的轮椅将卢植推进屋内。
卢植笑呵呵地道：“丫头，是不是觉得学院的先生们和学子们，怎么都变得那么功利，非要逼你当皇后啊。”
蔡琰莞尔一笑：“大家的好意，琰心领了，只是到底谁是皇后，还是让陛下选择吧。”
卢植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这才说道：“也许陛下自己也没想好呢？”
蔡琰面色微红，低头答道：“不会的，陛下历来善于决断。”
卢植手撵胡须，摇头撇嘴道：“若是军国大事，陛下非但善于决断，更善于另辟蹊径，达成他人想都不敢想的结果。
但是呢，一涉及到儿女之情，陛下也未也能如此喽。
你和甄小姐，各有千秋，都是人间一等一的女子，没有谁能轻易作出选择的。”
蔡琰齿咬朱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卢植见蔡琰仍旧不表态，只得喟叹道：“丫头，试想一下，若是甄小姐当了皇后，他的儿子成了太子，学院的学子会认吗？”
不等蔡琰答复，王允接着说道，“再试想一下，若是陛下百年，他的儿子是否会认可大汉皇家学院吗？学院的学子会认可新皇帝吗？那时就是王朝撕裂的开始，纷乱再起。”
蔡琰几次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卢植没有危言耸听，学院的学子只会认她的孩子，势必又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卢植见蔡琰正视了这个问题，就不再多说什么。
用手转动着轮子，就出了院子，他相信凭借蔡琰的聪慧，能明白她若不是皇后，大汉的未来会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