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些西凉兵,跟见到神仙似的,伏地山呼万岁,那叫一个虔诚。
刘协在想,自己是不是搞得有点过了头。
临近黄昏,大队人马才从中东门而入。
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两天两夜,百姓们就堵在各个城门口,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其中堵在中东门的百姓是幸运的,他们见城门缓缓打开,看见天子仪仗浩浩荡荡地入城。
百姓们都是呆立原地,一时间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只见在士兵拱卫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马车里,小脑袋探出车窗,向百姓们挥舞着小手。
背后插着锦旗的骑兵,在城内不断高呼:“北线大捷,贼寇大败!”
百姓们看见自家天子回来了,之前的所有的担忧恐慌都化为乌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打胜了?打胜喽!”
天子都回来了,他们知道自家男人回家的日子不会太远。
他们越发地稀罕这个小天子了,自打他那一日在朝堂上怒斥董卓的事情传出来后,天子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创造着奇迹。
百姓争相将消息传了出去,消息所到之处,也许是劫后余生,也许是苦尽甘来,百姓自发地朝向皇宫方向,伏地拜首,高呼:“万岁!”
声音震天,此起彼伏,像是要把他们积压的所有焦虑,恐惧宣泄出来。
一个皇帝的威望,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就是这样通过一次又一次地胜利累积起来的。
他们家的男人为了天子去戍边,那么这胜利所带来的荣誉,自有他们的一份。
认同感,归属感就是在这种“你需要我,我需要你”的双向关系中才能真正扎根在司隶百姓的心中。
刘协没有先回宫,而是先去了司徒府。
根据那日制定的计划。在发生混乱的第一时间,就把所有朝官集中在司徒府内。避免有人串联,更防止有人趁机逃跑。刘协打算借这个机会,清理掉那些仍旧心怀不轨的朝臣。
随着刘协回京和北线大捷的消息传回了司徒府,众人才如梦方醒。
原来天子自始至终都不在雒阳,皇宫就是天子设的一个局,目的就是钓出来潜藏在朝堂上,坊间,山野间的敌对势力。
刘协一出现,所有人感觉又回到了那次董卓被诛的那一日。
没有人再敢小觑天子的年纪了,如果说上一次还存疑,还自作聪明地认为是王允、杨彪二人让功给天子,而这次彻底相信了这一切花了胡哨的操作,是真的就是这个小天子搞出来的。
刘协袍袖一摆,神态自若跽坐于上首,那双蕴含杀意的大眼睛,扫视着群臣一言不发。
一众臣子,被这眼神扫视之下,心中充满了畏惧,一躬到底高呼:“拜见陛下。”
“带袁闳上来!”刘协声音冰冷。
袁闳被两名甲士押了上来,下面的一些人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刘协冷哼一声,将一份竹简递给王允道:“王公,有劳了。”
王允接过竹简,将其展开,开始大声念道。
“执金吾赵融,提供武械铠甲两千套。
城门侯尹睦,愿兵至开上东门。
城门侯桓焉,愿兵至开苍龙门。
国舅董承,提供练兵场所……”
随着王允念到一个个名字和负责事项,就有一个人瘫软在地,叩首求饶。
足足三十多人,为袁闳提供了或大或小的帮助。
刘协看着这些人,又非常不解地看着董承道:“国舅,汝为何帮助袁隗,难道汝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董承早已瘫软无力,看向袁闳咬牙切齿道:“一念错,处处错。最近这些时日,老臣一直提心吊胆的,如今这样就挺好,最终没因老臣的错误害了陛下。”
刘协轻叹一声,面对董承,他的情感是复杂的,既忠又蠢还贪权。
他看向被点名后,被甲士押上来的众臣:“人证俱在,尔等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刘协见他们连辩驳一下的意思都没有,挥了挥手道:“明日处斩,抄没家资。”
这些人见天子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仍旧没有株连家人和亲族,一个个磕头认罪,哭得肝肠寸断。
其他没被此事牵连的诸公,看天子的眼神变得越发地崇敬和敬畏。
……
次日,雒阳百姓见识到了小皇帝狠辣的一面。
几十辆囚车,为首的居然还是国舅,还有位同九卿的执金吾,于是乎什么臭鸡蛋,土疙瘩,石头,烂菜叶子都招呼上去。
这些犯人即便如此,还一边痛苦流涕,一边高呼:“陛下万岁,臣等罪该万死!”
搞到后来,百姓看得都有些糊涂了,便改扔后面的那两千名袭击毕圭苑的暴徒。
这些人原本就祸害乡邻村里,百姓一见是他们,就更加疯狂,扔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夸张。
诸如大粪,狗屎,泔水,受过他们欺辱的百姓,会抄起木棒朝那些人打过去。
一群人还未走到刑场,就已经彻底臭不可闻了,不少人都被打得头破血流,惨不忍睹。
不过人群中并没有袁闳,作为坦白从宽的奖励,刘协就只是先给他关了起来。
一群人被拉在城门外,官员宣布了罪行后,两千多颗人头落地,血染红了好大一片地方。
刘协在不同的人眼里是不同的。
在杨彪、王允、皇甫嵩、吕布等这些臣子眼里,天子既像个朋友又像皇帝。在百姓眼里,天子既是他们的保护者,又同样需要他们来保护。在士卒眼里,天子即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那个能控火的小神仙又是那个跟着他们四处征战的黄公子。
当然在敌人面前,迷惑于天子就是个屁都不懂的孩子,怎么还被传得跟妖孽一般神通广大。
这就是刘协的帝王之资,多面且矛盾,对立且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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