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本想一刀砍断这条手臂,但还是矮下身来,他有一个非常不解的问题,声音沙哑地道:“嘿,小子,尔等图个啥,这么玩命?”
那人恶狠狠地盯着孙坚,嘴角抽搐两下,喘着气道:“这关后面就是俺的老婆孩子娘,还有俺们的小天子,你说俺凭啥不玩命?”
孙坚一怔,摇了摇头道:“好,松手吧,某不杀你。”
那人仍旧没有松手的意思,吃力地把另外一只手也箍住了孙坚的小腿。
孙坚乐了,抄起手中刀,就要砍下。
听有人大喊:“小春!”
就见一旁蹿出一人向自己扑了过来。
孙坚早已精疲力尽,双腿又被这个叫小春的人死死抓住,没法及时躲开,被来人生生地扑倒。
即便如此,三两下之后那个扑上来的人还是被孙坚一刀捅入腹中,一脚将他踹开,那人躺在血泊中弓着身子,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自己。
孙坚从鼻孔中冷哼了一声,用手扶着城墙站起身来。
他瞥了一眼那个叫小春的人,举起手中刀就要了结这个家伙,却见此人眼神中同样充斥着愤怒,没有半分惧意。
孙坚脸皮抽搐了几下,心中竟升起一丝不忍。
看了一眼城头之上越来越多的己方士卒,他此刻也无法判断到底能不能攻破。都这样了,守军仍旧没有半点溃逃的迹象,自己还差点被两个新兵蛋子给干掉。
这时,突然己方阵地竟然传出敲击铜锣的声音。
孙坚眼睛暴睁,难以置信地看向本军大营,确定无疑这是己方传来的撤兵的命令。
这怎么可能,明明已经攻上城墙了,怎能功亏一篑呢!
难道是程普下的命令,此刻孙坚想亲手掐死他。
但是鸣金就是军令,即便自己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也必须遵守这个军令。
即便不想遵令也没有办法,城下的士卒退潮一般地撤退,没有后援的城头士卒,迟早会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孙坚强忍着胸中怒火,招呼一声,就率先退下城去,他此刻也顾不上城头上那些老兵的死活,他现在脑子中只有一个声音:到底是谁下的撤兵的命令,一定要扭下那个人的人头。
大部分登上城头的士卒,只有一小部分撤了下来,绝大多数人,最终都被段煨军给屠戮殆尽。
敌人来势汹汹,去得也莫名其妙。城内守军经历短暂地呆滞之后,彻底欢呼了起来。
张春搂着二狗嚎啕大哭:“二狗子,咱们赢啦!咱们赢啦!”
二狗气若游丝对张春道:“答应俺一件事。”
张春满脸鼻涕泪水哗哗往外淌,呜咽着道:“你说,啥事俺都答应。”
“俺那婆娘归你了,她肚子里有俺的种,不许改姓,养……养大……”
张春忙不迭地点头,一个八尺的汉子,哭得跟月子里的娃子似的。
……
暴怒的孙坚,冲回中军大帐,咆哮道:“程普,出来!谁让汝撤兵的?吾要宰了你!”
此刻的孙坚,双眼赤红,青筋暴起,手里拎着钢刀,在大帐内找到程普。
见程普跪在地上,也是眼含热泪的看着自己。
孙坚用刀指着程普,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啊?”
程普胸膛起伏,用手指着大军后方,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他袁术被抓了,他的大军被吕布和徐荣的骑兵给击溃了,袁术那个怂货命吾等退兵!”
孙坚身体晃了两晃,眼前发绿,头晕乎乎的。
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程普,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些话。
眼前突然闪现了那个叫小春的家伙。
过了几息的工夫,孙坚哇地一下,喷出一大口血雾。
程普吓得赶紧起来,扶住孙坚。
孙坚捂着胸口,眼睛噙着泪水,颤抖着才从口中说出几个字:“撤兵,回吴地!”
短短时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他们这支清君侧之师,绝非义军。如今有兵出雒阳,只能说明北线已经无虞,他袁家算是完了,自己还傻呵呵卖什么命。
孙坚清点老兵,心里又是一阵绞痛,此刻他满腔怒火,却不知道该向谁宣泄。